隨安然終究是年齡小,再加上他的聲音柔和溫暖,長得又極好,這麼溫溫和和地和你說著話,便有些不知所措起來:“真的很好聽……”
他又笑了起來,透過微亮的天色打量她,卻再沒有開口說話。
“你呢?你來梵音寺是gān嘛的?”良久,還是她害怕著黑暗的寂靜,先開口打破沉默。
“散心。”他回答的簡單,手指落在手腕上輕輕撥弄著小葉紫檀。只是這細微的動作,隨安然並沒有看見。
又一次雷聲大作里,他突然開口問道:“你叫什麼?”
隨安然側目看向外面的閃電,有些害怕地雙手緊握:“我叫隨安然,“隨意的隨,歲月安然的安然。”
他聽過之後有一瞬間的靜默,似乎是在反覆咀嚼著她的名字,很久之後才說:“如果以後誰問起我對江南女孩子的印象,大抵就是像你,像這個名字這樣了。”
隨安然有些聽不懂,就借著外面薄弱的燈光看著他:“那你呢?”
“溫景梵。溫暖的溫,景色的景,梵音的梵。”
兩個人的名字都像是冬日午後動人的暖陽,帶著一絲暖意,安然靜好。
良久,雷聲終於漸漸歇了下去,雨勢也開始淅淅瀝瀝。他剛想提出送她回房,一抬頭看去,她已經枕在扶手上睡著了。
他訝然,輕聲走近,正逢閃電划過,他瞬間看清了她的眉眼。少了下午那時看見的清冷,眉角微微蹙起,顯然睡得不是很安穩,睏倦之色很明顯。
他蹲下身,剛想叫醒她,可一個“隨”字剛出口,就見她眉心隱隱一蹙。伸出手去想碰她,又不知從何下手,一時無措。
這麼僵持了片刻,聽見她夢囈一般,略帶哭音,“不要離婚,我不要離開,不要分開……”
他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了她好一會,才回到他的座位上又陪了她片刻。
她的聲音還斷斷續續的,拼湊不整齊。他垂眸看了她半晌,回屋拿了一件外套和紙筆,就著偶爾還閃過的閃電,寫下了一句話。
爾後,輕輕地將紙條壓在了她的手指之下。
那件外套就披在了她的肩上,很寬大地攏住她略蜷起的身子。
他坐在她的幾步之外,看著深沉的夜色,眸色清亮。
“菩提並無樹,明鏡亦無台,世本無一物,何處染塵埃。”出於佛經。
這樣清俊淡然,又溫和俊朗的男人,就以那樣絕對又無聲的姿態,侵占了她的生活。無論何時想起,繾綣又眷戀。
從回憶里抽身,隨安然看著面前正安靜等著自己回答的溫景梵,深呼吸了一口氣。像是做了一個什麼巨大的決定一樣,一雙清亮的眸子專注地凝視著他,說道:“對不起……”
溫景梵的眉頭幾不可查地一蹙。
隨安然舔了舔gān燥的唇,在他那樣的視線下不自覺有些膽顫。她用指尖狠狠的叮了一下自己的手心,這才顫著聲音說道:“我從來沒想過……能和你在一起。其實了解的越多,就越不敢逾距……我是個很膽小的人。”
溫景梵唇角微舒,安靜地看著她。
“我的家世有些複雜,我父母離異,我跟著我母親過的。我知道溫老爺子……對這些好像是不怎麼同意,我……”
“不要顧及這些。”他打斷她的話,抬手扣住她的手納在掌心裡,發覺她手指正顫抖著,聲音又柔和了些許:“我就是因為一直在考慮我們之間的障礙,所以才會一直停步不前。我知道你的問題在哪裡,我願意負責,無論是大的還是小的,只要與你有關,全由我負責。”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所以不要想那些,只要遵從你自己的心意。你願不願意和我結婚,只是這麼簡單的問題。”
隨安然看著他,他眉角舒展,溫潤柔和,見她看過來,更是揚起唇角笑了笑,有些自嘲道:“其實我知道地點時間都不合適,但還是想這麼做。我們雖然還沒談過戀愛,但是結婚之後,我的時間都是你的,我們可以慢慢適應磨合。”
他的聲音越發清淺,帶了一份誘哄,那語氣里的寵溺和一副“結婚之後全憑你做主”的姿態實在是……誘惑得不行。
隨安然的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不停的衝撞,那些勇氣衝動全部破繭而出。
她眨了一下眼,不知道是高興亦或者是別的什麼qíng緒,眼裡泛起水霧。他的身影就在這片朦朧的水霧裡漸漸模糊。
溫景梵抬手去擦她的眼淚,終是不忍心bī她太緊:“對不起,如果你覺得……”
“我願意的。”她反握住他落在自己臉上的手,一瞬間失聲哭了起來:“我願意的……”
隨安然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會哭,就是那一瞬間有種墮入地獄又被他拉回人間的感覺。她多年期盼得嘗所願,再也不是求而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