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時候尋個安靜的地方待著,看形形色色來來往往的人,透過那些人,就好像可以看見哥哥,有時候他靜靜地看山看水,然後把它畫下來,畫上總是有一個人,一襲白衣,俊朗不凡,這些畫他都珍藏著,直到很多年後紙張早已微微泛黃,而他青絲也成了白髮。
再後來,他受人迫害,進了大牢,爹爹一直想辦法救他出去。
在天牢里,他沒有害怕,看見從腳面上爬過去的蟑螂老鼠,也只是淡定的把東西甩開了。
哥哥說過,離了家,就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一方父母官,所以不能再懼怕任何東西。
人的成長,有時候只需要一場別離,只需要一瞬間,也許只需要一個人的一句話,就跟人的衰老一樣,須臾之間便已老去。
最終還是爹爹救了他出去,但是,爹爹卻又被下了牢。
回了家,問過府上的人,家裡一直未收到大少爺的書信,哥哥在戰場上還好嗎?
爹爹已經知道了顧大哥他們倆的事了?到底發生了多少事啊...他該怎麼救出爹爹?沈府那段時間愁雲慘澹,沈離忽然覺得,長大原來是件這麼痛苦的事。
他是在棘縣做官,被人陷害之後,押回了金城的天牢里,沈雲進去之後,沈府都指望著他來周旋,可是他在金城人脈基本沒有,願意幫襯他的那幾個,也都是顧著沈雲的面子,沈雲平日裡與他們的情分。其他人,就是隔岸觀火,也不會伸出援手的,人就是這樣,你風光時他來錦上添花,你落魄時他只想不被牽連,所謂錦上添花人人愛,雪中送炭無人來。
沈離在那段日子裡,又識清了很多人心,懂得了很多道理,這在他往後做官的生涯里,著實幫他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終於,我朝大勝歸來,皇帝也徹查了沈家的案子,當即釋放了沈雲,沈離知道哥哥也該回來了,所以從早上就等在沈府門口,一直到下午他要去接回爹爹,都沒有等到沈瑜回來。
接到了沈雲,沈離也沒敢說他哥的事,而爹爹,也一字未提。
看著坐上馬車蒼老的爹爹一直咳嗽不停,沈離心裡的某根弦彈了一下,只覺得鼻子一酸,喉嚨哽咽。
他就在想:我都還沒來得及好好的長大,你們就都一個個要離我而去。
是的,還沒來得及,沒來得及做出一番事業好好報效國家,沒來得及好好孝敬父母,沒來得及陪伴著哥哥走過十幾個春秋,就都要倉皇離開。
其實什麼事都還沒有發生,沈雲尚在,還與他同坐一輛馬車裡,母親也還在家裡等著他們回去,哥哥也該在回來的路上了,可他此時此刻心裡就是這個念頭,這個來不及的念頭。
回到家,沈瑜還是沒有回來,可他已經知道,軍隊都到金城了。
為什麼哥哥不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