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裴岩松,在有了新的家庭後就對他越發嚴厲,打著培養未來繼承人的旗號,不斷往他身上堆積超越年齡負荷的壓力。
那個時候他才多大,十來歲?或者更小?
從清晨睜眼到深夜閉眼都在被不同的人圍著打轉,幾乎沒有一刻自由喘息的時間。
裴岩松對他事事要求完美,比起父親,更像一個極端派的教育者,只關心結果如何,對過程視而不見。
但凡他出現一點小錯誤,糾正的過程永遠比最初學習的過程更痛苦百倍。
他以為做父親的都是這樣,所以曾一度盼著裴臻快些長大,可以跟他作伴,可以分攤掉父親的教育熱情,讓他可以輕鬆一些。
可是很快,他就發現這個想法大錯特錯。
原來不是所有父親都會對自己孩子那樣冷酷嚴厲,就算是同一個父親,對不同的孩子也是完全不一樣的態度。
裴岩松從來不會用要求他的標準去要求裴臻,不說完美,只要裴臻做到及格線,就能得到他大張旗鼓的誇獎。
於是慢慢的,他發現自己好像變成了這個家裡的外人。
裴岩松會帶著年輕的妻子和小兒子去爬山郊遊,去海邊賞景兜風,去水族館從早逛到晚,或者去遊樂園耐心十足地陪玩一整天。
這些從來沒有裴悉的份。
明明是他從小生活的地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好像只能從門縫裡窺視與家庭幸福美觀相關的所有一切。
在別人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時候,他總是被孤零零落下的那個,身邊永遠只有學不完的功課,看不完的書,做不完的試卷作業。
他曾經很真情實感地羨慕過裴臻,甚至去裴岩松面前直白地問過為什麼,為什麼同樣是他的孩子,被對待的方式可以有這麼大的差別?
是不是因為他象徵著失敗的婚姻,而裴臻是幸福美滿下的結晶?
那是裴岩松第一次發那麼大的火,第一次動手打他,第一次當著裴臻和姜婷的面讓他跪在客廳一整夜。
裴岩松罵他不懂事,罵他枉費自己的心血,罵他作為未來裴氏的繼承人為什麼不能把目光放得長遠,整天只知道斤斤計較這種不值錢的小事。
不值錢的小事......
原來這些都是不值錢的小事。
那晚他在客廳一個人想了很久,想既然裴岩松對他寄予厚望,為什麼不能像愛裴臻那樣愛他?
可如果不愛他,又為什麼要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那樣堅定地決定要把一輩子打拼出來的心血全部交給他?
只是他想了一夜也沒能想明白。
天光自身後亮起,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拖著失去知覺的雙腿,從客廳艱難挪回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