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還和他們有聯繫?他們不是說得那麼斬釘截鐵,孩子生下來後再不見面嗎?我早說過給錢了斷,你和你爸爸都不聽我的。現在好了,被他們纏上了。”
“媽媽,話別說得這麼難聽。他們根本沒糾纏我,我覺得我有責任補償他們。”
“笑話,跟你完全不相gān的事,你有什麼責任?”
“她還是個孩子,成年人不管用什麼方式參與這件事,都有責任。”
坐在一邊的高明也開了口:“讓他去吧,這是我們欠左家的。”
陳子惠怒氣沖沖地瞪著他:“你少胡扯。欠他們家的,子瑜早就已經拿命還了。你不攔著你兒子,還在慫恿他,是存心跟我作對吧!”
高翔只得攔在他們中間:“媽媽,講講道理。去西藏完全是我自己的主意,跟爸爸沒關係。而且若迪也一直想去那裡玩,正好帶她一起過去。”
“你居然還把若迪扯進去,你怎麼跟女朋友解釋她的來歷?”
“您都已經跟若迪講了那麼動聽的一個故事,我還有什麼可解釋的。”
陳子惠氣得拿手指著他:“你現在比你爸爸還會氣我。我告訴你,小翔,寶寶現在還小,為他的將來著想,你也不應該再跟左家有任何來往。”
“所以我才想現在把這件事了結掉。”高翔知道跟母親再講下去徒勞而且傷神,不過他向來知道怎麼應付她,安撫地說:“媽,我已經決定了,不然我始終沒法兒安下心來。我會把工作安排好的,爸爸也會安排好那邊的工作,過來陪你照顧寶寶一段時間。你放心,我一定會儘快回來。”
陳子惠再怎麼惱怒,也沒辦法一直追著心平氣和的兒子吵鬧,再加上聽說久別的丈夫要過來,也還是開心的,只能悻悻地瞪著他:“反正你完全沒把我這個當媽的放在眼裡。”
去西藏畢竟是一次遙遠而陌生的旅行,準備工作比高翔預想的要複雜得多。他認真看了孫若迪手機的資料,然後請教有進藏經驗的朋友,得到的忠告是那裡jiāo通極其不便,有大片的無人區,沒有固定班車,要到達他們想去的地方,只能包車自駕。目前“國獅公路”是拉薩通往阿里獅泉河鎮的唯一的主gān道,將近1800公里,路況極差,沿途人煙稀少,219國道正在進行重點整治,其中幾百公里行車困難,深入進去需要充足的給養,做好應對意外的準備。至少要有兩輛越野車同行,必要時相互救援會比較安全。
在那位朋友的幫助下,高翔與在北京的老張取得聯繫,他曾經去過一次西藏,有豐富的越野自駕和徒步經驗,正準備跟另外七個驢友開兩輛車進藏,穿越阿里。經過反覆溝通,他們終於確定了行程。老張那一路人經青藏線自駕過去,而他這邊則是到拉薩後在當地租車。
4月下旬的一天,高翔帶著孫若迪、左思安飛往成都,在那裡住一晚,再坐早班飛機飛往拉薩。
於佳送他們到機場,眼圈微紅,努力保持著鎮定,左思安仿佛習慣xing地將頭低垂著不肯看她。她將高翔叫到一邊,悄聲說:“我還是10天前好不容易跟她爸爸通了電話,剛一提小安想去看他,他就bào跳起來,罵我不負責任,在電話里跟我大吵起來,完全不聽我解釋。我怕他知道小安真要過去就躲開,在那種地方怎麼找他?見不到他,小安會傷心死的,所以我沒再給他打電話。”
“見到女兒,他肯定還是高興的。”
“那可未必。我只希望小安去這一趟,能放下這個心事,回來好好念書。拜託你了,高翔。”
高翔點點頭。她走過去,拉著孫若迪的手,懇切地說:“若迪,請一定幫忙照顧好小安。”
孫若迪也連連點頭:“於老師,我會的。”
坐到成都飛往西藏的飛機上,孫若迪充滿興奮,拿收集的資料給左思安看,逗她講話。左思安看上去聽得認真,盯著地圖細看,但回應很少。飛機準點降落在拉薩貢嘎機場,下來以後,看著這裡通透的藍天白雲,孫若迪更加興奮,不顧高翔的警告,到旅店放下行李,便拉著他和左思安先去看她嚮往已經的布達拉宮,再去市區閒逛。
幾個小時之後,三個人都不同程度出現了高原反應。左思安和高翔只是頭痛,過於激動的孫若迪還出現了胸悶氣短症狀,再也撐不下去,只好回旅店躺下。高翔知道,坐飛機到拉薩固然節約時間,卻不像開車過來那樣可以慢慢適應這裡的高海拔。他出去買來藥讓她們服下,囑咐她們早些休息。
到第二天下午,孫若迪才緩過來,對給她過來倒水的左思安說:“你媽媽還囑咐讓我照顧你,我太沒用了,真是慚愧。”
雖然已經共處三天,但左思安仍舊保持著拘謹疏遠,沒有跟孫若迪親熱起來,只是牽嘴角算是微笑一下,什麼也沒說。
老張那邊從西寧集結出發,自駕豐田越野車經青藏線進藏,比高翔晚一天到拉薩。他們抵達旅館後,打電話給高翔,兩隊人碰頭,高翔發現他們那邊只來了一輛車,兩男兩女。老張告訴他,另一輛車在過崑崙山的時候,因為路面結冰打滑翻倒,好在車速不快,車裡的幾個人只受了輕傷,車子被拖去修理,已經不可能跟上行程。儘管經歷了這個變故,又開車歷時六天,沿途穿越了崑崙山、可可西里無人區、唐古拉山,行程艱苦,他們幾個人風塵僕僕,但看不出有任何不適,jīng神都很飽滿,跟這邊兩個女孩子的病貓樣形成了有趣的對比。
老張在外企工作,其實只比高翔大三歲,但長相看著比較老成,大家都尊他一聲張哥。他風趣健談,先勸高翔跟他和另一個男人一樣去剃個光頭,路上比較方便,高翔還沒表態,孫若迪先反對了:“不用不用,他的頭髮已經夠短了。”
老張撫摸著自己頭頂的短短髮楂兒,咧嘴笑道:“過幾天你們就知道我這勸告多實用了。兩位妹妹,要是挺不住就趕緊說,在這裡打退堂鼓不丟人的。”
左思安顯然無法應對這種自來熟,閃在一邊不說話,孫若迪笑著搖頭:“我已經適應了,不會拖累大家的。”
老張具有極qiáng的組織和行動能力,而且jiāo游廣闊,已經托當地的朋友幫高翔租了一輛豐田,同時請一名叫多吉的藏族司機跟他們換班開車。多吉出生在阿里,熟悉當地道路,可以兼任他們的嚮導。jiāo接車輛後,他們當天抓緊時間補充好給養,次日清晨便出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