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样的冷玄,雷海城再有万般不甘,也不得不暂且将明周抛开一边。褪落冷玄左肩衣物,见到尚有一大片皮开肉绽的啃咬伤口,勃然色变。
“这是什么人咬的?”
冷玄知道蒙混不了,再度苦笑:“是你昨天咬的。”
雷海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不知道啊?……冷玄涩然无语。
即使自己做过什么都不知道,雷海城意识最深处却依然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他啖肉饮血,咬个粉碎……
明周见旁低声道:“你昨天梦蛰发作得厉害,认不出人,咬伤了父皇。后来我给你服了梦蛰的解药春眠,你才好了些。”
春眠?雷海城记得公子雪带他去西岐途中,给他喝的那一小瓶药汁便是春眠。但那药只能镇神安睡,并不能真正解毒,更不可能令他一觉过后,神智大清……
一点模糊的影子在脑海中浮沉,他目光闪动,突然凑上冷玄被银签刺破的伤口,吸了一大口血。微微闭上眼帘,似乎在品尝血味,须臾低笑起来。
“海城?!”明周瞧得毛骨悚然,倒抽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雷海城睁眸,对上冷玄淡淡疑惑的眼神,“我终于知道了,梦蛰的解药很简单,就是人血。”
第79章
原太宗那本手札上被血迹沾染覆盖的那几个字应当是“人血”,不知道原太宗是否看到血字触景生情,因而呕血成升,弄脏了手札?所谓“痛失仙卿”,想必仙卿以自己的血救醒了原太宗,自己却魂断黄泉。但究竟是根除毒性非得饱饮人血,致使仙卿血尽送命?还是因为仙卿本身体质虚弱,失血后又染上其他病症死去?或者,是由于其他缘故?……
种种揣测,在雷海城心头盘旋。真相到底如何,原太宗和仙卿早已化归尘土,那本手札也未记载详尽,谁也给不了雷海城答案。
明周木然而立,看着雷海城一边替冷玄包扎伤口,一边与冷玄谈论着什么原太宗和仙卿,两人间的气氛让他倏忽意识到,那两个人之间,其实根本就容不下其他任何人的存在……
他精心策划,布下自以为天衣无fèng的局,结果却把自己和雷海城的距离拉得更远……
深深闭起红肿的眼睛,里面残留的泪水顺眼角流经嘴边,苦得难以形容。抬袖拭干眼泪,将手中的移神糙放到书桌上,无声离开了偏殿。
雷海城和冷玄都注意到了明周的举动,但谁都不想出声去叫住那个满脸哀伤的少年。直等再听不见脚步声,两人相顾惘然,冷玄更长叹一声,神情落寞。
被自己宠爱至深的孩子算计,这滋味绝对不会好受。雷海城深知冷玄此时情绪必定低落之极,也无法再提为公子雪报仇之类的话让冷玄徒增担忧烦恼。沉默片刻,拿起书桌上的水晶小盒子问道:“这棵是什么东西?”
看适才明周把这盒子抱得紧紧的,里面这株小糙必有玄机。
“是移神糙。我也是登基后不久,于无意间得到的。”冷玄含糊地道,言辞闪烁,神情颇有些不自然。
雷海城倒没留意,心思全叫移神糙吸引了过去,不太相信这么棵其貌不扬的小糙真能起死回生,不过御焰燎和符青凤都对移神糙寄予厚望,想来不假。
“既然你有移神糙,为什么当初不用它来为我解毒?”还要大费周章将他送去西岐,累公子雪殒命……
冷玄看懂了雷海城眼底的不解和责怪,黯然一笑:“移神糙能活人性命是不错,可服了它,也将失去从前所有记忆……”
“那你现在把它拿出来,是什么意思?”雷海城瞪着冷玄,“你想叫明周给我吃这鬼东西,让我忘掉所有?”
冷玄低下头没回答,漆黑的鬓发遮住了他的眉眼,随他的呼吸轻微波动。
雷海城看不清冷玄的表情,只听到良久后,冷玄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只要活着,总还有希望。况且,有些事情,你还是忘了,比较好……不会再那么痛苦——”
这自以为是的男人,又来了!
雷海城有点想再狠狠咬冷玄几口的冲动,挫了挫牙齿,扬手将水晶盒扔进了床上那个大洞——
一声破碎的脆响从地道里传出。
冷玄吃惊地站起身,奔到床边想下去。雷海城比他更快一步地把床板推回原处,盖起了洞口。随即将冷玄按倒床上,拉过被子将人裹成个粽子。
看到冷玄还在被子里挣扎着,他索性整个人朝被子上一压,终于让冷玄安静下来。
撩开拂在冷玄眉峰上的发丝,他笑一笑:“你这两天失了不少血,睡吧!”
“……”冷玄几乎受不了雷海城的淡淡笑容,扭头看着自门fèng里泻进地面的几缕微弱阳光,怔忡半晌,才道:“让我去把移神糙拿上来罢。人血能根治梦蛰,只是你的猜想而已。万一……”
“就算我猜错了,我也不会去吃那见鬼的移神糙。”
雷海城把头埋在冷玄肩窝,倾听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和心跳……沉声缓缓道:“那天晚上,我就告诉过你,我的路,自己会走,不用你来替我安排。”
他伸手,轻划过冷玄的额头、鼻梁、薄唇、留着微青须根的下颌、有力凸起的喉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