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畫被裱成了一幅畫,兩名家僕登上斗錦台各執畫軸一端。
宋家家主起身,朝四周團團一揖,高聲說道:“請諸位觀錦!”
畫軸被緩緩拉開。
“嘩,真美!”
台下傳來嘖嘖讚嘆聲。
錦上織著一隻開屏的孔雀。翎羽燦爛,色彩斑斕。孔雀織得活靈活現。宋家家主滿面笑容打了個手勢。家僕舉著錦畫繞台走了一圈,好讓所有人看得清楚。
趙家廂房裡,趙老太爺拈鬚譏笑道:“不如二郎今年織的孔雀錦。”
趙修緣今年本來織的是一副孔雀錦,被趙老太爺直接否定。宋家卻送了一幅不如他的孔雀錦。高下立現。
“父親。大哥午時傳來消息稱,楊家送的樣錦果然是新研製的錦。咱們家勝在立意與配色,可也比不過新錦啊。”
說話的是趙家二房的趙二爺。他看過送去呈閱,選入決賽的樣錦。他承認趙修緣的jú錦立意好配色也佳。但也只比自己兒子的秋波月夜錦勝在立意上。他早就下定決心,如果趙修緣織出的臨江仙jú錦奪不到錦王,他拼死也要替兒子趙大郎爭上一爭。
趙老太爺呵呵一笑,意味深長地說道:“楊家定也是這樣認為。”他眼裡露出興奮與狂熱來,幾乎是咬牙切齒般說道,“今年我趙家定會一鳴驚人!”
台上再次傳來司儀的唱諾:“下一幅,三道堰趙家臨江仙錦!”
兩名趙家家僕小心抬著一座屏風登上了斗錦台,穩穩噹噹地放在了台上。趙家的錦鑲成了屏風,上面蒙著紅綢。
趙家家主稟松站起身站在屏風旁,照樣含笑團團一揖後道:“請諸位賞錦!”
二樓廂房,楊家和趙家的人忍不住同時離座,走到了窗戶旁。
趙稟松深深吸了口氣,伸手揭開了屏風上的紅綢。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兩更
★、第62章jú仙
高三尺,寬兩尺半的錦畫呈現在所有人眼前。月亮從雲層後探頭,映出一條泛著銀色波光的河流。huáng蕊粉紫的jú被夜風chuī拂,花枝搖曳,花瓣披散垂落。藍,銀,huáng,紫,綠,五種主色襯著錦畫燦爛奪目。
最惹人驚詫的是那株jú寫意揮灑,飄飄如仙。
趙稟鬆緩緩吟道:“飲散離亭西去,歸來仿佛三更。長溝流月去無聲。夜來清夢好,憶君到天明。夜闌風靜縠紋平。顧影自憐,傍有墮釵橫。”
畫框連接處設計巧妙,無需被人抬著繞場展示。他輕輕一推。鑲在座框中的錦如走馬燈似的緩緩轉動起來。
午後的秋陽並不濃烈,柔和地投在錦上。
隨著錦畫的轉動,畫中景突然便活了過來。月破雲出,江水潺潺。眾人仿佛看到一株jú在眼前緩緩綻放。花瓣臨風飛舞,如美人裙裾飄飄,自畫中走了出來。
“jú仙顯靈了!”
不知道是誰突然喊了這麼一句。無數的聲音同時附和:“jú仙顯靈了!”
聲音似làngcháo滾滾撲來,整座走馬轉角樓沸騰了。
大唐人愛牡丹成痴。傳說名品牡丹姚huáng魏紫分別是兩位同名同姓的牡丹仙下凡所化。此時的趙家臨江仙jú錦讓所有人不約而同想起了牡丹仙子的傳說。望著斗錦台上綻放的jú,目炫神馳,心搖意動。
織錦大戶的家主們幾乎同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呆愣地望著眼前的趙家錦。
趙稟松眼圈發酸,差點當場落下淚來。當家主二十幾年,他從來沒有感覺過錦王離自己這麼近。
樓上趙家廂房中,趙老太爺老淚縱橫,渾身發顫。如雷鳴般的叫好聲撞擊著他的心臟。他嘴皮哆嗦著,眼裡放著光,緊緊抓緊了趙修緣的手。
楊石氏一把將手裡的錦帕揉成了團,咬牙切齒:“趙家好心機!”
呈閱給錦業行會與節度使太守等人定奪決賽的只是各家織出的尺余長的樣錦。趙家用的,就是趙修緣曾拿給季英英配色看的樣錦。那樣的樣錦和眼前這幅利用光線變化,變成活物一般的斗錦截然不同。
若非如此,趙家錦絕對沒有現在這種一鳴驚人的效果。
楊靜淵站在窗旁,看著那幅取名為臨江仙的錦,手qíng不自禁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放在衣襟內袋的那塊錦帕像烙鐵似的,讓他不安。
這株jú就是青羊觀八卦亭那盆紫燕新妝。他在二樓偷窺季英英,只是好奇她手上錦帕上的jú花怎麼突然消失了似的。從水裡撈出這塊帕子涼曬時,他才發現,jú依然存在,只是巧妙的利用了絲線的色彩和光線變化,讓人看著成了活物。這是多麼巧妙的配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