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幾位嬤嬤都覺得好。季嬤嬤拍著胸脯笑道:“到時我陪小娘子走一趟。府里那些老人應該都在,少不得賣我幾分面子。”
話一說開,季氏被勾起了思念,越發覺得此計可行。算著日子還有幾個月,英英聰明,現教會她人qíng禮儀也來得及。眉間的愁苦漸漸消散開去。
季氏嚴守季家家規,不許季英英碰染料染東西。季英英還是頭一回跟著哥哥來染坊街進貨。到了聚彩閣,她看見門口那副對聯,對染料的喜愛就像一股新清的風,chuī走了她心裡的難過。
“木掌柜傳信說進了鳳血硃砂,特意給咱家留了貨。咱家染坊是聚彩閣的老主顧了。這裡染料多,你看著玩。哥哥談生意時,你不許cha嘴。”季耀庭看到妹妹眼裡的亮色,頓時覺得帶她來這裡消遣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了。
鳳血硃砂啊,價格昂貴。浣花染坊用的珍惜。她只瞧過,連一粒砂都不曾摸過。季英英興奮得心如撞鹿,只知道點頭了。
“少坊主來了!”木掌柜見到騾車,眉開眼笑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
打過招呼,木掌柜請季耀庭去後院看貨談價。季耀庭回身一看,季英英的眼神粘在染料上幾乎拔不出來了。他心裡暗嘆,如果妹妹是男子該有多好。憑她的天賦,母親定毫不藏私地把秘方全傳給她。
季耀庭問她:“妹子,哥哥去後院看貨,你是在這裡隨意看看,還是與哥哥一起?”
鳳血硃砂這樣的上等染料是不會擺在外面的,季英英回過神,應道:“我和哥哥一起去。”
她就是趙家用心機想要討回家的季二娘?趙家高攀了牛副都督家的小娘子,卻捨不得對她放手。木掌柜打量著季英英,有些好奇。
季英英穿著胡服,巴掌寬的杏色腰帶勒出纖細的腰肢,越發襯得身材修長窈窕。杏目櫻唇,的確是個美人兒。木掌柜想起關於牛五娘容貌的傳言,覺得趙家此舉定是為了寬慰趙修緣,收回了自己的好奇心。
進了後院坐定。木掌柜親自捧了個木箱出來。木箱高約兩寸,長三尺,寬一尺半。四角包銅。桌上鋪了張雪白的竹紙。他開了箱子,裡面擺放著二十幾隻瓷瓶,還有幾隻珍貴的琉璃瓶。
鳳血硃砂就裝在透明的琉璃瓶中,格外醒目。
箱子裡有各種挖染料的勺子:金銀銅鐵錫木。做的比耳勺略大,柄細長,非常jīng致。
木掌柜親手拿起一柄執了小木勺,挖了一粒指甲蓋大小的鳳血硃砂粉抖在竹紙上,看到季英英好奇,笑著問道:“季小娘子可知老朽為何偏選了木勺?”
季英英隨口答道:“木勺不會變色。”
染料大致分為礦石與植物以及動物身上取之的材料三大類。備著各種器具,免得和染料相衝。像硃砂,如果用銀勺挖,時間久了,銀勺就會變色發黑。沒什麼影響,污了器具終究不美。行家都會主動不用銀勺取料。
木掌柜一怔:“季小娘子也懂得分辨染料?”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兩更
★、第75章隔牆有耳
如果是從前,季英英說不定就點頭了。她不知輕重,將那幅繡了趙家斗錦的錦帕帶在身上,又輕易捨去,招來趙修緣怨恨。季英英再不肯顯擺自己懂染技,微微羞澀的低下了頭去:“家中開著染坊,聽哥哥說起過。”
季耀庭很滿意她的回答,誇獎地沖她一笑。季英英悄悄對哥哥吐了吐舌頭,不再多言。
木掌柜呵呵一笑不以為然,請季耀庭辨貨。
季耀庭捏起那粒硃砂湊到了鼻端。越上等的硃砂氣味越淡。他嗅過後用手指輕搓,看到附在硃砂上的粉末並不沾手,點了點頭。抖在竹紙上,他用指甲蓋輕輕一研,硃砂就散成了粉末狀。和雪白的竹紙一映,色正、濃、艷。他點頭說道:“上等貨。”
主人砸下重金買來,虧著賣給你。能說不好?木掌柜又去取別的染料。
季英英好奇地看著,學著哥哥伸手拈起幾粒硃砂粉嗅了嗅搓了搓。腦中瞬間就記住了鳳血硃砂帶來的感覺。
等到木掌柜拿出鸚哥藍靛時,季耀庭激動了:“這麼好的靛青!也只有聚彩閣能見著了。”
藍色的綢布最為流行,用的人最多。藍色為底,能採用凸版或鏤空紙板印染出各種花樣。可以用鹼作為拔染劑在沒有脫膠的生絲綢上印花,用了鹼的地方溶去絲膠後就會變成白色的花樣。用膠粉漿作為防染劑,染色之後,脫出膠漿的地方就顯出了花樣。
染坊所用的染料里,紅藍二色用的最多。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靛青的好壞直接影響到染出來的效果,難怪季耀庭高興。
看完數種染料後,季耀庭和木掌柜說起了價錢。木掌柜身負使命,拼命地勸說季耀庭多進貨,想多套季家的現銀。
鳳血硃砂價貴,需用的量並不多。耗錢的是鸚哥靚藍。這種藍與鸚哥身上的藍羽相似,因此得名。用它染出的綢布有一種珠光般的色澤,布料的價值也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