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楊石氏信賴的大丫頭在明月居,需要什麼,吩咐她去辦就行了。
楊石氏有點吃驚季英英的聰明。雪青是她的人,安排在明月居,也能知曉季英英的動靜。她點頭允了。
大奶奶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不領qíng就罷了,討雪青去侍侯是什麼意思?不相信自己嗎?她還沒小心眼到去剋扣明月居的用度。
“大郎今天氣色如何?”
聽到婆婆問話,大奶奶趕緊收了心思答道:“從昨天起,郎君已經能吃粥了。今晨還開口說了話,讓小廝墊高了枕頭,靠著坐了一會兒。”
楊石氏高興起來:“這就好。你回去告訴大郎,下午我領著季氏去給他見禮。”
母親只留了季英英用午飯。大奶奶模糊知道是為了娶季英英過門有一半的原因是為了織斗錦。她想起了那方被丈夫珍藏著的絹帕,酸溜溜地想,季二娘有那麼大的本事麼?她溫順地應了,與二奶奶聯袂離開。
楊石氏站了起來:“白鷺堂太大了,人一少,說話都帶著回音。回內堂吧。”
季英英有些詫異楊石氏語氣里透出的寂寥。她默默地跟在後面出了白鷺堂。
順著迴廊往後,穿過一座穿堂,就到了楊石氏住的後院。
白鷺堂大氣端莊。後院有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味道。四周牆角都種著花卉植物。西南角種著一架金銀花,枝gān有兒臂粗,有些年頭了。西北角有三株桃花,條形的葉子舒展著,粉紅的花苞結了滿樹。像粉色的紗,溫暖柔軟。東南角砌了一座水池,小荷才露出尖尖角。東北角靠正房的東廂外開了一處花池。薔薇順著低矮的籬笆上攀爬著,初夏時節就會綻放紅紅白白的花。中間甬道上有兩口大青石缸,這是防走火的儲水缸,種著幾葉睡蓮。迴廊下掛著一長排鳥籠。各種鳥嘰喳叫著,憑添了幾分生氣。
楊石氏見她滿臉驚奇,隨口說道:“閒著無事侍弄下玩意兒打發時間。你若喜歡這些,吩咐府里的花匠去明月居,隨你怎麼弄。”
楊家的當家主母會閒著無事嗎?季英英看到楊石氏神qíng有點恍惚,突然明白過來。大老爺寵柳姨娘後就來得少了。那時候,太太正值盛年……她垂下頭謝過了楊石氏,掩住自己同qíng的眼神。沒有楊三郎,讓她一個人在大宅子裡渡過漫長歲月,多麼可怕。
後宅的正堂沒有用桌椅,鋪著微微泛huáng的葦席,陳設著低矮的圈矮與條形案幾。讓季英英感覺親切。
她跽坐在楊石氏下首。膳食是分餐制。四素一湯。
孝期茹素是很正常的事。楊石氏遲疑了下道:“英英,讓你進楊家來委屈你了。等過了老爺百天,你可以不用吃素。”
季英英愣了愣。想起楊靜淵除了吃自己做的那碗菜湯飯後,就不碰葷腥,她趕緊說道:“滿了一年再動葷腥吧。”
是個懂事知禮的孩子。如果三郎在家,該有多好。楊靜淵一氣之下走了。他走後,楊石氏才發現多年來承歡膝下,給自己帶來快樂的不是早已步入盛年和中年的兩個親生兒子。悔意在她心裡滋生。每每觸碰,都酸澀不己。她當時怎麼就氣暈了頭,看三郎百般不順眼呢?
她吃了一點就放了筷子,淡淡說道:“你還年輕,多吃點身體才好。不必拘謹。”
季英英只好又拿起竹筷,多吃了半碗飯。
用過飯,雪青在一旁煎了茶奉上。
楊石氏慢悠悠品著茶,輕聲說道:“老爺是正月十九去的。四月二十楊家要做百日祭。三郎也許會回來。我希望你能將他留下來。”
★、第180章黑珍珠般的眼睛
季英英心頭一跳。今天是四月初十。再過十天,楊大老爺百日祭,楊靜淵只要有空,他一定會趕回來給大老爺上柱香。她就能見到他了。
“如果三郎不肯留下來。你在熱孝中嫁過來,為老爺守喪。楊家無論如何也不會休了你。”
這話是什麼意思?季英英被說得糊塗了。
黑烏烏的大眼睛透著無辜與迷茫。素淨的臉粉粉嫩嫩。她才十六歲,只曉得和三郎相伴永結同心。她真是太嬌嫩了。
楊石氏的雙瞳里閃爍著凌厲。像針尖一樣的鋒利眼神刺得季英英忐忑不安:“你想盡辦法也要讓他留下來。否則,你會像我一樣,只能寄qíng花鳥蟲魚,打發漫長的時光。”
想起院子裡那些伺候得極好的花鳥,迴廊下一長排鳥籠。用那些打發日子過一輩子嗎?一層jī皮疙瘩從季英英胳膊上浮了起來:“我幫楊家織斗錦出力。就還了您的恩qíng了,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