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專心,每剪一處,都微微直起身欣賞會兒,再落剪。
大老爺寵了柳姨娘後,就不再住在這裡。太太就靠這些打發時間嗎?
楊靜淵再也不回來,自己將來也會像太太一樣嗎?
季英英捂住了臉,把眼淚全收進了掌心。
“你醒了。好些了嗎?”
楊石氏平和的問話讓季英英飛快地抹了淚,穿鞋下chuáng:“我身體好,沒事。”
及腰際的長髮披散下來,穿著中衣拘謹地站在榻前。還是個孩子呢,三郎怎麼忍心半夜把她帶到柳姨娘自盡的房間裡去。楊石氏拉了拉旁邊的鈴當:“去梳洗打扮好了,一起用早飯吧。”
她說完又回過頭繼續修剪花枝。
季英英鬆了口氣,順從地跟著進來的侍婢去了淨房。
等她整理好,早飯已經擺上了案幾。一屜松針蒸的素餡饅頭,一疊白色的泡粑。紅糖鍋盔切成一角一角的,糖汁淌了出來。一盤炒白菘,一碟醃蘿蔔。主食是百合粥。
“知道你愛吃紅糖鍋盔,自家灶上做的,你嘗嘗。”早飯楊石氏只說了這麼一句。
季英英早餓了。瞧著吃相斯文,等楊石氏擱筷子時,她早就消滅了兩個素餡饅頭,一枚泡粑,半個鍋盔,兩碗粥。
“能吃是福。”漱了口,楊石氏笑著對陳嬤嬤說道,“我年輕時比她吃的還多。”
陳嬤嬤附和著說了幾句,逗得楊石氏哈哈大笑。
季英英飛快地看了眼陳嬤嬤。就是她私下裡想要打死三郎。可是太太依然將她留在身邊,和她有說有笑。難道楊靜淵說的是真的?是太太的意思,陳嬤嬤替主子頂罪?
“英英,是三郎回來過了吧?”楊石氏笑過之後,若無其事地問道。
“是。”季英英實話實說,“一哭二鬧三上吊折騰完了,他不肯留下來。”
所以斷裂的腰帶,是三郎削斷的。她已經見到落在地上的匕首了。
“他也沒眼睜睜看著你上吊啊。”娶了季英英過門,三郎就不會和這個家徹底斷了。楊石氏笑道。
是啊,他說話那麼狠,他也沒真看著她被勒死。不,不對,明明她踩在凳子上的。如果不是他用石頭打她的腿,她也不會踢掉凳子。還用得著他削斷腰帶?他真的不要她了。季英英咬著唇,眼裡又浮起一層水光。
楊石氏溫言說道:“我養大的我還不曉得?他怨我就讓他怨吧。這裡終究是他的家,我還是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他回來。這人哪,總要自己活得好,活得jīng神,日子才有盼頭。英英,三年後,三郎孝期滿了,你願出府隨他,我不攔你。”
三年後,澄玉就十六歲了。大郎的身體也會漸漸好轉。如果季英英能幫著楊家連奪三年錦王。大房就能緩過氣來。想要奪走大房一脈相承的家主,沒那麼容易。
她現在跟著楊靜淵走算什麼?他在孝期,人在軍營。不在楊家,也要為楊家出力。還能……借楊家的勢保護母親和哥嫂。季英英一口答應:“好。”
楊石氏笑了:“你既然討了雪青去,有什麼需要,吩咐雪青去辦就是。”
她總要找點事qíng做,才不會老想著楊靜淵。季英英正色地說道:“太太,研究織錦的花色,明月居需要口風緊的人。我還想聽聽大哥的意見,不知道今年楊家想織一幅什麼樣的錦參加斗錦賽。知道是什麼錦,我才能去想如何為錦配絲線。”
這麼快就能想到織錦,楊石氏很滿意:“等大郎身體再好一點,我遣人去明月居接你。對了,三朝回門,我安排馬車送你回家一趟吧。”
不回去,母親和哥嫂會擔心。季英英點了點頭:“有勞太太費心了。”
★、第185章回門
季福趕著楊家的馬車回三道堰。出城不遠,看到桑十四坐在huáng桷樹下的茶攤上。季福和香油都認得他。見他起身望向馬車,季福停了下來。
楊家還跟著四個護衛。香油機靈,轉身招呼著府里的護衛進茶棚吃茶。經過馬車時悄悄地告訴坐在車轅上的湘兒:“桑郎君有事找奶奶。”
湘兒會意,扶著季英英下車。
桑十四讓伴當去陪著楊家的護衛吃茶,負手走向了季英英。
回門不方便穿孝,季英英穿了件青色的大袖衫,白色的裙子,帷帽的面紗遮住了面容。她朝桑十四盈盈一福,微笑道:“桑郎君,好久不見。”
桑十四一臉為難道:“我該怎麼稱呼你呢?叫楊三奶奶,三郎一定會和我斷jiāo。”
“咦,這事倒是奇怪了。”透過面紗,季英英看著桑十四狡黠的眼神,漫不經心地繼續說道,“我嫁的是楊家的三郎君,和你嘴裡的三郎有什麼關係?”
桑十四苦笑道:“昨晚我一宵沒睡好。楊三郎念了一晚上的繞口令。我也糊塗了,兩個楊三郎不是同一個人麼?”
他昨晚去找了桑十四?歸根結底,楊靜淵心結未解。他就是不肯承認嫁進楊家的自己是他的媳婦。
季英英這幾天也折騰得夠嗆,沒jīng神和桑十四繼續繞下去,開門見山問道:“桑郎君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桑十四賊兮兮地往茶棚看了一眼,低聲說道:“你今天尋個機會出後門,我安排馬車送你走。離了楊家,也照樣是楊三奶奶。”
生怕她聽不懂似的,眉毛還特意往上揚了揚。
意思是讓她趁回門之機悄悄出走,去三台縣和楊靜淵在一起。這樣,楊靜淵就能原諒她,認她是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