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撥士兵走了,又來了一撥。最後一撥人走時,罵罵咧咧地空手而回。天明時分,院子終於安靜了。
季英英慢慢地回過神,望著躺在地上的屍首默默地落淚。
“等天黑了,河邊沒那麼多兵了,咱們再鳧水離開。”朱二郎小聲地說道。
“我娘,我哥,我嫂子,還有季嬤嬤……”季英英說不下去了。就讓他們躺在這裡嗎?她要活著,活著殺了趙修緣。眼淚撲撲地落下來,她艱難地說道,“朱二哥,燒了這裡吧。”一把火燒了,也好過讓他們躺在這裡,無人收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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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堆積如山。
桑長史寒著臉與南詔人jiāo割。
晟豐澤悠然走到了他身邊:“三萬匹?”
桑長史忍著氣答道:“城中車馬不夠,這批錦只有五千匹。待車馬回返,再送來。王爺,益州府付出了最大的和解誠意。”
秋風chuī動長糙,西邊的落日餘暉溫暖地塗沫在原野上。晟豐澤露出了一絲傷感:“沒關係。本王帶這麼多人來,就是為了搬蜀錦的。”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桑長史大驚,頸邊一寒,赤虎的刀壓在了他脖子上。桑長史大聲叫了起來:“晟豐澤,你不能出爾反爾!你活該被千刀萬剮!”
赤虎一掌打下去,桑長史癱軟下去。他隨手招來兩名士兵,把人扔了過去:“看好了。”
晟豐澤望向益州城的方向,平靜地下令道:“胡南將軍。”
“末將在。”
“率先鋒營扮成車夫進城。本王率中軍隨後便到。”晟豐澤下了命令,qíng不自禁地想起了季英英。她還在益州城裡嗎?明天這時,他就在益州城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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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詔出兵的軍qíng早就送到了龍案上。
皇帝發往南詔的質問得到了南詔國主晟豐佑的回應。
晟豐佑慷慨陳詞:“西川節度使貪婪bào戾,士兵離心,百姓艱難。佑受天子封,不得不為天子解憂。”
這一回復拖延了時間。晟豐澤大軍奔赴益州城時,大明宮中,主戰還是主和的爭論仍在繼續。
主戰者認為南詔囂張任xing,需要教訓一番以顯大唐天威。主和者很無奈,國庫空虛,節度使各自為政,皇帝沒錢沒兵。
“皇上,東川道郭大都督已經請戰了。”
被朝臣吵得暈頭漲腦的皇帝jīng神為之一振。正要下旨令東川軍馳援益州。又一個聲音冒了出來:“皇上,八百里加急,南詔進攻梓潼。梓潼一失,長安危矣。”
劍南道北部的梓潼失陷,南詔人隨時能從劍閣出川,翻越秦嶺天險。
皇帝果斷地下旨:“令東川軍馳援梓潼。”
益州……南詔人少,搶便搶了吧。益州他們是占不了的。
南詔進攻梓潼,朝堂的決策令楊靜淵失去了回到益州城的機會。
………………
史載:太和三年(公元829年)南詔深入西川腹地,大掠而去。
★、第223章驚聞
夜色再一次降臨。趙家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南詔大軍將蚩狂和手下的將軍們成了趙家的座上賓。
絲竹聲中趙家舞娘跳起了風靡絢麗的胡旋舞。寬大的裙擺像一朵朵怒放到極致的花,緊束的小蠻腰香艷誘人。
趙家正堂傳了一百多年,承塵與藻井均用極艷麗的顏料繪出各種圖案。堂中舞娘如花,抬頭天棚如畫。這裡沒有半點戰爭的氣息。歌,舞,酒,美人,笑聲……空氣中瀰漫著大唐富貴人家的豪奢與繁華。
“好地方啊!”蚩狂半睜著醉眼,手中摩挲著細膩光滑的白瓷,嘖嘖讚嘆。
趙老太爺矜持的微笑起來。南蠻子哪裡見識過大唐真正的繁華。趙家比起楊家的富貴又差了一大截。單說楊家白鷺堂,支撐廳堂的柱子,整料雕成,比起前蜀王宮也毫不遜色。被南詔掠奪之後,益州府的織錦人家元氣大傷,趙家毫髮無損。戰後的趙家就能一躍成為益州行首。將來有機會等到楊家頹敗,賣掉祖宅,他能端坐在白鷺堂老死,此生就無憾了。
不過,趙老太爺心中仍有一個問題。趁著蚩狂與手下將軍們歡喜的時候,他笑著問出了口:“蚩狂將軍,您拘了三道堰上千百姓,是為了封鎖消息吧?”
搶走三道堰百姓的財物,趙家能說被南詔脅迫,也獻出了大量財帛。大軍過境,只要不燒殺擄掠,就是萬幸。總不能將三道堰所有人拘在一起殺了,獨留趙家毫髮無損。事後趙家也無法向朝廷自圓其說。
蚩狂斜睨著他,慢悠悠地說道:“明天就不用封鎖消息了。”
趙老太爺滿意地撫須笑道:“趙家在三道堰住了一百多年。有將軍這句話老夫就放心了。大軍過境,不過失了些財物,算不得什麼。犒賞士兵也是應該的。”
蚩狂哈哈大笑:“本軍將有一事正要與趙老太爺商量。白王殿下曾經與趙家達成協議。讓趙家去南詔行商。”
行商!趙老太爺眼睛一亮。益州府的錦、蠶絲北行至長安,再經西市遠走絲綢之路。南行則去蘇杭兩廣。與南詔接壤,能去南詔行商。趙家就成了大唐獨一份。
仿佛看到趙家自益州府崛起,名揚大唐,趙老太爺的笑容直達眼底。
“臨行前國主特意下令,讓本軍將回程時一路好好禮待趙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