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洗的差不多,距離侯府的馬車到這裡還有一段時間,孟雲嫻挎著一個裝了香燭元寶的籃子出門,熟門熟路的摸到了後山的一個小墳包前。
小墳包堆得倉促,高高低低的很沒有講究,甚至連一塊墓碑都沒有。孟雲嫻忽然想到了埋葬母親骨灰那一日,幫自己捧土堆埋的同村小哥哥。
搖搖頭將腦子裡的其他人掃乾淨,她跪下給鄭氏上了元寶蠟燭。稚嫩清婉的聲音因為一本正經的語氣,成熟的可愛。
“沒有問過您的意思就擅自將您葬在這裡,還請您不要再生氣。”
“那邊傳話說,您從前犯了錯,這一生都是回不得侯府的,所以即便是骨灰罈子也不可以。”
“現在想一想,您時時刻刻都愛生氣惱火,興許是和侯府有關係吧。”
說了幾句有的沒的,孟雲嫻才驚覺自己對著母親,竟是一句軟和話都講不出來。她決定順從自己的心意,結束這段告別。
“我要走了。您常說我們是母女連心,血脈相容。如今您沒有等到這個機會回到那個讓您鬱結了一生的地方,所以就當是我代替您回去了。”
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
看到這個小墳包,竟然又想起那個幫忙的小哥哥來。
她覺得自己真是全天下最不孝順的女兒,與母親告別,還頻頻想到別人。
雖然這個“別人”,默默地照顧了她許多年之後,一個招呼都不打就拍拍屁股離開了這裡。
小山坡的位置剛好能看到進村之後的一個拐彎,孟雲嫻遠遠地瞧見似乎有馬車往村子裡來了,她不敢讓侯府的人多等,提著裙子飛快地往家裡跑。
跑著跑著,腦子裡忽然就冒出許多畫面來——
狹窄的小茅屋裡,她縮在角落護著剛剛被母親打出血痕的手臂,不肯讓面前的少年上藥。
少年從來就沒有溫柔可言,冷著臉抓過她的手,精準又利索的上藥。
藥草的冰涼之後,是漸漸地刺痛。
她看著自己的手臂,眼淚吧嗒吧嗒的就往下掉。
“我要是你,我就不會哭。”
她揚起小腦袋,聲音軟軟的:“為什麼呀?”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哪裡來的,可是他總是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就連那個她在午夜夢回偷偷描摹過得地方,他好像也清楚得很。
“在自己的母親面前,即便被責罰千百遍,也不會有一次致命。但是在那些虛偽又浮華的地方,一次就足夠死無葬身之地。你被打成這樣還有力氣撅著性子不肯上藥,連奄奄一息都不算,有什麼好哭的。”她是侯府庶女這件事情,在周恪面前並不是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