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神台前,拿起了“孟雲嫦”的神位牌。
他看著牌位上的刻字,像是看了一個笑話一般。
他笑了一下,冷然道:“恐怕侯爺和夫人不能這樣做。”
孟光朝和田氏齊齊望向周明雋。
周明雋望向二人,淡淡道:“時至今日,兩位好似還不懂她是什麼樣的人。”
其實自周明雋說出雲嫻眼疾的時候,孟光朝就有所懷疑,此刻結合周明雋的種種行徑,他越發有一個猜測:“五殿下……為何你對雲嫻……”
“侯爺和夫人知道雲嫻是如何長大的嗎?”周明雋不答反問,在兩人的怔愣中繼續說了下去。
“第一次見到她時,她生的瘦弱不堪,在民風粗獷的村野之中,她沒有父親,是旁人口中的野種,是稚子頑童可以隨意欺負辱罵藉以取樂的小姑娘。早年喪父或喪母的孩子我並非沒有見過,但獨有她和她的母親令人不解。”
“我一直想不明白,若是雲嫻的母親真的那樣痛恨她,為何不學生出女嬰的婦人一般將她溺死了一了百了,再艱難苦困也要將她拉扯大,卻從不對她和顏悅色,像旁的母親一樣溫柔呵護。”
田氏猛地一震,腦子裡回想起了很久以前雲嫻曾說過的話——
【她不是一個好母親,不溫柔也不體貼,不會抱著我說什麼悄悄話,更不會唱腔調婉轉的小曲兒,饒是這麼辛苦了,她還是硬挺著……】“誰都不是生來就懂得體諒與理解的人,她也不是,萬幸的是她懂得理解與體諒能讓她卸下很多不必要的怨懟與痛苦。”
【小時候,村裡有婦人因為連生女嬰,竟絕望的抱著女嬰一起溺斃,可是她不一樣,就算她打我,罵我,叫我跪著,會將那些不好的情緒影響到我身上,可她還是一文錢一文錢的賺回來,將我養大,餵養的活潑康健。】“那位母親的所作所為,並非沒有給她造成過傷害,但她就是從每一次的傷害里為她找一個苦衷,再變成自己原諒的理由,一次又一次的撐過來。她始終相信,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那都是她的母親,她一直以為維繫在她們之間永遠不會變的,是母女之間斬不斷的羈絆。所以,當真相被拆穿,證明所謂的羈絆不過是源自於純粹的恨與報復時,等同於將她在心底一點一點構築起來的信念敲的粉碎。所以,還請侯爺和夫人口下留情,不要將她逼到絕路。”
孟光朝氣的發抖:“不讓她知道此人的歹毒,難道要讓她對她感恩戴德嗎?她又怎會知道所有人因為這個毒婦收了多少的苦!”
田氏疼的捂著心口,淚如雨下:“五殿下的意思是,鄭妙嵐偷走了我的孩子,沒有一日好好的對她,而我日日想著她,念著她,抱著她的牌位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當做她還活著一般相伴著走下去,臨到頭來,親生父母的無奈與痛苦都無所謂,反倒是那個毒婦成了她心裡最重要的人嗎?毒婦的所作所為罄竹難書,我們卻要為了護著雲嫦心裡塑出來的那個母親的模樣,原諒鄭氏的所作所為嗎!?憑什麼!憑什麼!”
周明雋不為所動,神情冷漠:“這也是我要說的第二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