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再繼續說下去,遠黛卻已全明白了——延德帝的身體已大不如前了。沉吟片刻之後,她卻突如其然的問道:「若是皇上知道王爺雙腿痊癒,此事又當如何?」
靜靜凝視遠黛,好半日,百里肇才低聲的笑了出來:「那支黃玉如意父皇已賜給了你,我以為,你該明白父皇的意思才對!」
遠黛聽得蛾眉淺顰,她自然不會忘記那支綠玉八寶如意,也不會忘了入宮請安那日延德帝所說的言語:你須妥善收好,將來如有子女,可傳予他們,保其一生平安如意!
還有……聽得這話之後,闔宮眾人那各自古怪的面色。
延德帝賜玉如意自有其意,這一點,她心中自然明白。但明白這點之後,卻又有太多的讓她不能明白的東西,因這些東西涉及皇位傳承,她卻又不能問起,故而只有深藏心中:「若王爺所說與我所想一致,我倒忍不住奇怪,皇上為何竟要這麼做?」良久,遠黛方徐徐問道。
百里肇沒有言語,眸中卻是一片清寒,冷得幾乎徹骨。
見他如此,再憶及從前聽說過的一些傳言,遠黛心中對於此事其實已有了悟。若無其事的別開眼去,她逕自的岔開話題道:「趕了這一下午的路,其實還真有些累了!」一面說著,她已揚聲喚道:「惠兒……」外頭惠兒很快答應了一聲,遠黛也不等她進來,便吩咐道:「你去問問翠衣,看晚飯可備好了沒有?」
遠黛不想再說此事,百里肇顯然也並不想,嘆了口氣後,他慢慢的道:「這些事兒,早些時候我便想著要告訴你!畢竟我們二人如今也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不意他會說出這話來,遠黛竟忍不住「嗤」的一聲笑了出來:「王爺竟也會說喪氣話嗎?」。口中說著,遠黛卻已移步行了過來,在百里肇對面坐下了。
這個時候,遠黛忽然發笑,其實卻是有些突兀的。然而就是這有些突兀的一笑,卻大大的緩解了房內的僵滯沉重的氣氛,連帶著百里肇的嘴角也不期然的泛起一絲淺笑:「你不會知道,在我知道,我可能永遠也無法再站起來時,我是什麼樣的心情!」
有些話,他本以為,終其一生,也不會對任何人提起,然而這個時候,他卻忽然便有一種傾訴的欲望。這感覺來的突如其然,但他卻莫名的並不排斥。而後他又不無驚訝的發現,他居然能以這種近乎平和的心態來同別人說起那一段曾經對他而言幾乎是暗無天日的歲月。
偏頭靜靜看向百里肇,良久,遠黛才一笑,笑容裡頭,卻是苦多於樂:「然而王爺終究還有機會,而有些人,一旦輸了,卻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王爺不會知道,這樣的人,我一連遇到了兩個!而王爺,註定不會是第三個!」
微怔一下,百里肇面上頓然現出了若有所思之色。然而他還沒有開口問出心中的疑惑之時,遠黛卻又忽然的開了口:「我知道,即使沒有我,王爺也未必會成為那第三個人!」
深深看一眼遠黛,百里肇沒有言語。事實上,遠黛的揣測並沒有錯。雖然雙腿不良於行,但百里肇卻從未真正打算過放棄。四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若他當真完全放手不理,他的那些皇弟怕是早不須看他的面色了。嘆了口氣後,百里肇正色道:「遠黛,你義父教了你那麼多,難道他卻沒有告訴你,女人其實還是莫要太聰明的好?」
神色淡靜的莞爾一笑,遠黛道:「他只告訴我,女人,若是可以,還是聰明些的好!不管什麼時候,聰明總是好的!他還對我說,若是不能永遠裝糊塗下去,倒不如一開始就不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