繾綣柔情的面色驟然黯冷,他微側首吩咐,「按計劃行事。」
說罷,他邁開長腿上了馬車,雨幕中,秦明命人將事先備好的黑布包裹的器物藏於黑鴉鴉一片的屍身之上,待確定無誤,這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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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大大小小下了一夜,空氣中潮濕的厲害,殷姝躺在木榻上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她總覺得山雨欲來,有些事更是朝無法逆轉的趨勢奔涌。
少女心底很不安,躺在榻上久久凝著頭頂的帳幔。
忽地,門傳來輕輕的一擊,陶兆在外鴨著嗓子道。
「小督主可醒了?」
他默聲注意著裡頭的動靜,聞見殷姝輕輕應了一聲,又繼續說:「小督主,按計劃,咱該動身了。」
「今日來接咱的人不來了嗎?」殷姝翻身下榻,還有些雲裡霧裡,她稍作整理一番,打開了門,看見彎身侯在廊下的陶兆及昨日見的那兩個勁裝女子。
見殷姝盈盈流轉的眸光聚在兩人身上,陶兆解釋道:「昨夜事急,還未來得及見過小督主,她們名喚飛花,飛月。」
話音落下,殷姝見兩人極是謙卑朝自己行禮,她不由得眨了眨眼,心中不免猜測。如此模樣,莫非是不會說話……
她連抬手,「不必多禮。」
「小督主,咱出發罷。」
話音落下,殷姝跟著人一路疾行,竟又至了昨日爬進來的翁城,四四方方的高牆圍堵,而今在灰濛晦暗中更是顯得逼仄壓迫。
殷姝沉沉呼了口氣移開視線,又跟著人自那矮洞爬出城門。
可這次尚還匍匐在地,便能察覺射在肩脊上那道火辣辣的銳光,殷姝驟然抬起眼來,看見立在面前熟悉的肅厲面容。
——李欽。
在他的身後背對著矗立著大片的步騎。
都是東廠的人。
殷姝本就雲裡霧裡的思緒更是懵懂無知了,李欽又為何在此地等著她。
下一瞬,男子朝她走近,「小督主。」
似躊躇了半瞬,李欽微彎身欲將面前之人扶起,常年握兵器布滿厚繭的掌心隔著不厚的衣衫能察覺其下綿軟到極致的觸感。
細薄柔弱,似微一用力便能折斷。
如此之人,竟能得太子傾力相助。
他掩下心中思索,扶著人朝距離城門稍遠的曠野移步。
此即天色尚還黯淡著,天還未亮,城門也未開。
殷姝輕飄飄踩在地上,不禁憶起昨夜那膽戰心驚的場面,接著又是那熟悉的面容來……
她視線遙遙一眼望去,早已不見那黑楠木車身的馬車了。
眼下這時辰,他應當已復返婆娑城往忍冬寺的方向走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