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以上所说,青年画家赵鄂还有不少令人诧异的自画像,诸如人面马身或者人面牛身;即便是人面人身,且四肢也完全正常,英俊的脸庞两边却生着一对精灵般的尖耳朵;而一旦五官完好,脊背上便会插了两只蝙蝠的翅膀。
鉴于他还有一个与自己相貌完全相同的兄弟,陈耳东总是不能确定究竟哪一个是他自己,哪一个是他的孪生手足;而对于那些兄弟俩一起出现的双人像──那些安插在两只企鹅身上或者悬挂在一棵苹果树上的两张完全一样的脸,陈耳东更是无从判断。
不过,其中有一幅例外。只有这一幅,画家让陈耳东把画儿上的两兄弟区分出来。当然了,陈耳东依旧不可能找到画中的两兄弟相貌上有什么差别──事实上,画家赵鄂在这幅同样以他和自己兄弟为题材的作品里,根本就没有他俩的相貌。
鉴于这幅画儿的重要性,我认为有必要将它详尽地向你描述一番。
这幅画儿只绷了内框而没有镶外框,为80cm×80cm正方形标准规格。与众不同的是,这是赵鄂画室里惟一一件有名字的作品:在画儿的底部右侧,画家用与内容相近的颜色写了“并蒂莲”三个字。依旧是十分另类的风格,即很抽象又很写实。背景是一池不讲透视关系的碧绿荷叶,星星点点缀着一朵朵含苞欲放的花蕾。画面的当中,是两朵盛开的并蒂莲花———那便是画家和自己的兄弟。他们身着绿色套装,被变形了的细长的身躯紧紧挨在一起,替代了原有的花茎。是的,这幅作品没有赵氏两兄弟的相貌,画家直接把那两朵莲花插到他们衣扣整齐的衣领上作为他们的脸。之所以陈耳东看出了他们两个谁是谁,根据在于两兄弟各自手中的东西。
陈耳东知道──画面左侧的那一朵是刚刚被人谋杀了的赵湘,他右手拿着一支放着金光的小号,左手握着一本封面带着小号标志的乐谱;而画面右侧的那一朵是画家赵鄂,他右手拿着的是一个涂满各色颜料的调色板,左手握着的是一支约一尺半长的大号画笔。
其实,我的这位警察朋友对绘画,尤其是西方绘画的认知实在是不甚了了,水平仅限于知道《蒙娜丽莎的微笑》是达·芬奇画的;一看见画面朦朦胧胧,到处斑斑点点,就认为是“印象派”;还有──曾经听说一个叫凡高的人在神经失常后,竟然割下自己的耳朵送给一个跟他开玩笑的女人。
尽管如此,陈耳东还是从这幅画儿里看出许多东西。比如,他看出与画室里的其他作品相比,这一幅的笔触和技法似乎不够成熟,并且那种靠小号、画笔一类的具体玩艺儿来代表各自的构思和表现方法也实在有些稚嫩直白,再加上它的名字──很少一个成年男人会以此来比喻他与自己的兄弟,显然画这一幅画儿的时候画家十分年轻,不知道“并蒂莲”在文学上一般都指恩爱夫妻。虽然这么讲,陈耳东还是被那张画儿所表达的手足间的真挚情感而触动,想到那两朵盛开的莲花现如今已经孤独一只,心中一时生出阵阵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