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见见她。”韦建说。在阳台上。当然了,是他伤感了以后。“这种想法老是在脑子里转悠,差不多有一年了吧……”他喃喃地说,我老是梦见她,每一次情形都差不多……她在果园里,穿着一件白色的纱裙,站在一棵苹果树下……哦,也不一定,有时也不是苹果树,梨树桃树柿子树什么的,总之……她站在一棵什么树底下,慢镜头一般地向我招手……”
对我来说,直到现在,韦建始终是个谜。我是指那些内心深处的东西,真难以判断他的感情世界。绝大多数时刻,在对待女人的问题上,我认为他是个冷冰冰的家伙,我甚至可以说,这小子相当残忍。要知道,我这么讲绝不是耸人听闻,完全是有根有据:有个学计算机的女学生,身材挺漂亮,按照韦建的说法儿,她是他的模特儿。我后来在他出版了的“艺术人体”摄影画册上看见她那两只丰满的乳房。那个女孩儿十分年轻,刚上大二,不是成都的就是重庆的,跟他睡觉的时候还是个处女。可这小子,没俩礼拜就把她给甩了。结果女孩儿不干,又找他来,可敲了半宿门他都没给开,硬是让那痴情的小女子在楼梯上坐到天亮。
对我的痛骂,他显得不以为然,还坦然地说什么:“长痛不如短痛,反正我也不可能娶她。”这就是韦建,够狠的吧。你不难想象,当我听他伤感地说那些怎么怎么梦见离婚五年的前妻时,心里有多么的不理解。
其实我也知道,他倒也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铁石心肠。不定什么时候也会多愁善感,偶尔对了他的胃口,看一部感人的电影时也一样会眼圈儿发红。而有一回,他在我的事务所里碰见一个委托我向前夫讨要生活费的女人,得知她的女儿只有14岁就患上了肺癌,整整一个晚上,这小子一直在长吁短叹。只是,我从未见他哭过,直到两天前那个夜晚。当他看注视了一阵对面楼上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户,把脸扭过来时,我看见他潸然泪下。
“有件事……从来没告诉过你,”韦建唏嘘着说,“钟莘曾经怀孕,可她没告诉我,自己去医院给做了。”
这便是他伤心的原因。他说,如果他俩没离婚,他的儿子或者女儿就会活着,现在已经4岁了。韦建承认这都怪他。钟莘的嫂子事后跟他说,钟莘本来想告诉他,可拿到化验结果那一天,他刚好提出跟她分居。
“说真的……这件事我的确不知道,”韦建痛哭流涕,“如果她说了,我绝不会和她分手……”
我不知道韦建为什么要跟钟莘离婚,我始终也没有弄明白,直到现在这也是我心里的一个大问号。韦建当然跟我解释过,不止一次,可他所说的理由总让我觉着不那么充分不那么理所应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