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入地狱。
有人哭笑,有人谩骂,有人一路奔跑。脚下是黏-腻的水声。
她走到浑浊的河水边想往下跳,溺在河中,腥臭的液体冲进口鼻,双眼如被虫啃噬般灼痛。
在水中沉浮,那一片黑浊的液体里漂浮着血液的红,细碎的残肢。
她痛苦的一遍又一遍尝试,自己依然还活着。
直到她睁开眼。
……
连说话都费力,整个脑袋被白纱包裹的无比沉重。她已经记不清日子了,来这里的第一次便看到入秋的树枝,可能自己在不知情的状况下,睡了很久很久。
从见到小牧死亡的那一刻起,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浑身动弹不得。这一睡可能又是很久,在许多情况下连意识也没有,醒来时是死一般的房间,从未拉开过窗帘,不论白天黑色都是昏暗的。
有时她会被人喂食,全身像是瘫了一般,使不上力,异常的困,不论睡多久都困,大脑停滞的如同傻-子,做不出反抗,便任由脸都看不清的人,将勺子塞到自己嘴巴里,然后被迫抬起下巴,让流食顺着食管下去。
唯一清醒的短暂时光里,她拼命回想的只有在自己看到他们拖走小牧尸体后,往枪口上撞的场景。
在那之后,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手脚没有归属感,不管是在食物里下的药,还是身上注射管留下的,她全天能够醒来的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
短短的三个小时内,大脑也是超负荷运转,连正常人的智商水平都达不到。
那些很简单的问题,她往往要想许久才能明白。
昏睡的时间越多,脑子就跟生锈了一样。
她快要变成个傻-子了。
每一天她都做梦,就像在另一个世界活着。那些恐怖的侧影,看得多了,变成帷幕下的背景。
那时候好像所有人都还活着一样。
偶尔会梦到真实的画面,连触觉都有。他们在雨崩的后山上开垦,种了许多白菜。
从山腰传来的歌声和箫声,伴着日落。
她看到桃花开了漫山遍野,看到小牧的画板上又多了一笔绚烂的娇艳,听到云逸吵闹的笑声。
看到那一日碧蓝的大海和漫天飞舞的蒲公英。
高高的城堡直-插云霄,铁轨一路绵延。
凛冬将至时,水面哗的结成一片冰。在那之下,有冰冻的蓝。
好像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她便笑起来。
笑着笑着,惊醒过来。
空气里有战栗的冷。
有人看着她。
光亮透了进来,她用尽了所有力气扭头望向玻璃,窗外已经开始飘雪。
那人用手摸她的脸,也不知道在摸什么,她只觉得有点恶心。
想张口说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脑中闪现过什么,再去想时,竟然忘记了自己叫什么。
她所有的记忆只剩下图像,在深山里那一张张欢笑的脸庞,烙在了她的脑海中,可是一瞬,她把名字全忘了。
竟然睡了这么久,胃中有时会饿的灼痛,但往往都是还未痛苦,便被拉入梦境沉沉睡去,在这期间依然会有被人强迫进食的感觉。
“恨我吗?”
猛然间整个世界被突兀的声音戳刺,穿了一个洞。仿若真空中挤入了什么,有些失真。这样诡异的叫她一瞬什么都不知道。
想了许久许久,迟钝的大脑才缓缓有了迹象,她看着窗外,依然没有反应。
那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同一片苍凉的雪白。
快要被冰封的世界。
“这样真好,你喜欢么?”
狂风呼啸的声音闯入不了她的世界,人类的声音也无法干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