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只看到稻田裡的稻穗在晨光下,隨著晨風此起彼伏。
看到遠處的公主別莊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慘白的道路蜿蜒向前,像是永遠也沒有盡頭。
小棠湊過來,指給她看:“他們在那兒。”
何蓑衣和鍾袤走在人群中,一人拿了一把鎖啦,像模像樣地chuī著,眼睛是看著她這個方向的。
更遠一點的地方,夏梔推著一輛小車,嘿呦嘿喲在賣力。
鍾唯唯抿唇一笑,最後看了一眼重華所在的方向,放下了窗簾。
她睡了一覺,迷迷糊糊被小棠推醒,跟著杜家的女眷到寺廟裡打尖歇氣。
脫了孝服,趁著大家不注意,換乘了一輛驢車,混進一隊行商里,向著昌連繼續進發。
商隊的首領仍然是護國大長公主的人,嫻熟地帶著他們通過關卡,進了昌連城。
昌連是重城,駐紮了十萬jīng兵,有水師有步兵。
城外是大雁河渡口,糧食、鹽等物資便從大雁河源源不斷地運往京城,再把茶葉、絲綢等物運往北方。
按照護國大長公主的安排,鍾唯唯等人原本應該在這裡換乘船隻,然後順流而下,去到想去的任何地方。
但是他們走的太慢,順利通過關卡並不代表他們能順利逃脫。
在他們到來之前,昌連已經戒嚴,大雁河渡口被封鎖,除了有朝廷批文的重要物資之外,所有船隻許進不許出。
何蓑衣藉口要走陸路,帶著鍾唯唯等人離開了商隊,住進了一間民居。
用他的話來說,畢竟商隊的人是護國大長公主的人,興許會知道點兒什麼,多一個人知道他們,就多一分風險。
經過長途跋涉,鍾唯唯已經沒有jīng力去管這些事了,她經常做的事qíng就是躺在chuáng上,長時間的昏睡。
只在喝藥和吃飯、或者是內急的時候,才會醒來。
有時候她會夢見小時候的事,有時候也會夢見宮裡的事,更多時候是夢見重華。
夢見他獨自一人,孤零零地坐在昭仁宮的大殿裡,低著頭批奏摺,批著批著就會走神。
夢見他獨自一人,在夜裡,孤零零地走在黑幽幽的清心殿裡。
一步一躅躑,不停地走,走很久之後停下來,在清心殿那張大chuáng上一直坐到天亮。
夢見他高高坐於朝堂之上,冷漠地注視著下面吵成一團漿糊的大臣們。
明明很熱鬧,到處都是人,她卻覺得他獨自一人。
每次夢見重華,鍾唯唯都會驚醒過來,然後覺得心口說不出的疼。
她就會失眠,又累又困又不舒服,卻睡不著,就會很bào躁。
為了不讓自己的心qíng影響到別人,她把鍾袤叫來,聽他背誦茶經和茶道之術。
再一字一句地剖析給他聽,書里寫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何蓑衣總是默默坐在一旁,含著笑,靜聽她二人說話。
偶爾遞過一碗熱湯,都是清淡補身又慡口的,溫度不冷不熱,剛好合適。
鍾唯唯喝了這些湯之後,總會覺得要舒服很多,她也不知道具體原因。
思來想去,只能認為,大長公主那個大夫開的藥還不錯。
何蓑衣嚴格地監督著她的作息,只要她和鍾袤說上半個時辰的話,他就會gān涉,讓鍾袤離開,叫她休息。
鍾唯唯本來想說自己其實一點兒都不困,但是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只是一會兒工夫,就歪在枕頭上睡得天昏地暗。
小棠和鍾袤很擔憂,何蓑衣小心地把碗收起,平靜地道:“沒什麼,湯里有安神的藥,她需要靜養,不然興許會死在半道上。”
小棠想哭,又不敢在屋裡哭,只能借著去洗碗,躲在廚房裡偷哭。
鍾袤也很難過,卻知道哭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他開始和何蓑衣探討怎麼離開昌連:“總不能一直在昌連住下去,這裡離京城太近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追過來了。”
何蓑衣看著窗外的秋陽,低聲道:“不要急,再過幾天咱們就可以離開了。封鎖昌連和大雁河渡口,只是暫時的,不出三天,必然解封,不然民怨沸騰,大臣們也是不會饒過他的。”
重華有至高無上的皇權,他卻有足夠的耐心和自由,以及時間。
☆、354.第354章 錯過(4)
三天後,如何蓑衣所料,封鎖令被解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