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蓑衣見她猶豫不語,眼裡的亮光黯淡下來,把門大大敞開。
低聲道:“你若要跟他回去,那就去,人生在世,苦憂良多。
難得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那就順從心意吧,不管你是什麼樣子,他也會甘之如飴。”
不要,她不要讓重華看到她的痛苦掙扎和醜陋模樣,也不要他因為看到她走向死亡,卻無能為力而痛苦絕望。
鍾唯唯抬起頭來,堅定地道:“師兄無需多說,我不會跟他回去,也不見他。”
何蓑衣嘆一口氣,替她把門帶上。
沒過多久,小棠、鍾袤二人全都進來了。
鍾袤緊緊把門關上,跑過來蹲在鍾唯唯面前,低聲道:“阿姐,發生了一點麻煩事,你不要害怕。”
“我不害怕。”外面的吵鬧聲越來越大,鍾唯唯示意小棠扶她到窗邊坐下,將窗戶開了一條fèng,往外看。
只見外面的qíng勢已經完全不同了。
之前一直避讓在一旁的三艘簡家的船,把他們這艘船團團圍在中間。
最大那艘船緊緊頂著船舷,近得雙方幾乎可以自由往來。
大雁幫的人全都亮出了傢伙,把船舷護住。
董宣立在船邊,仰頭看著簡家的船,冷聲道:“叫簡寧出來!你們簡家的商船今後不想再過大雁河了嗎?”
相比董家的如臨大敵,簡家可謂是雲淡風輕了,三艘船上並沒有多少人出現,有也只是站著看,並沒有亮出傢伙。
不過鍾唯唯以為,若是她,也會這樣,三比一,這優勢大得太多了。
董宣叫了三聲之後,簡家的船突然開始往後退。
大雁幫的糙漢們鼓譟起來:“算你們識相!趕緊地滾開!叫你們管事的下來給我們壇主賠禮!”
然而,簡家的大船退到一箭之地後,突然加速朝著董家的船沖了過來。
大雁幫的人發一聲喊,驚恐地轉舵划槳,準備避開,可是兩旁夾著簡家的船,他們根本避無可避。
鍾袤和小棠衝上來護住鍾唯唯:“不要坐在窗邊,容易誤傷。”
鍾唯唯卻是鐵了心,非看不可。
她緊緊抓住桌子:“沒事,暫時打不起來。”
為了抗風làng,艙房裡的家具多數都是固定的,只要抓緊桌子,坐穩了,就不會發生被東西砸傷或是摔傷的qíng況。
除非是有人從窗子裡砸東西進來,或是有武器侵入。
簡家身為新近崛起的大商戶,所有的商船是最快最好的。
不過只是轉瞬之間,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兩艘船猛地撞擊在一起。
鍾唯唯差一點被甩出去,死死拽著桌子才沒出事。
鍾袤太瘦,還自詡為男人,要保護她們,就沒抱桌子腿,於是摔了一大跤。
大雁幫的人已經要瘋了,他們管著大雁河的漕運,多年來在這條河上就如土皇帝一樣的存在,誰也不敢如此公然挑釁。
他們紛紛拋出了抓籬鐵鉤等物,叼著刀子,準備跳到簡家的船上去拼命。
但是簡家的船突然又往後退了,進退自如,靈活得不得了。
一個半大孩子跑到董宣身邊,低聲和他說了幾句話。
董宣神色yīn沉,示意手下稍安勿躁,他自己對著簡家的船抱拳,朗聲道:“不知今日是哪位簡爺主事?
我大雁幫歷來守的國法,jiāo的是五湖四海的朋友,講的是江湖義氣,行的是規矩之事。
今日貴船不問青紅皂白,玩命似地撞,是要尋仇還是中間有誤會?”
若是尋仇,那今天這件事就不能善了,你死我活。
若是誤會,就雙方各退一步,先過了這個關口,以後再說。
簡家卻根本不理,照舊往後退到一定距離之後,卯足了勁兒再次衝撞過來。
有人忍不住提醒董宣:“壇主,受不住了,再撞就要漏水啦……”
董宣焦躁得不行,也不想談判了,問手下要了一把大刀,用力往下一擲,一手叉腰,凶神惡煞地死死盯著簡家的大船。
冷聲道:“不給董某留活路的,董某也不給他留活路!弟兄們,準備上!”
“嗆啷、嗆啷”全是刀出鞘的聲音,小棠和鍾袤都白了臉。
原來這是艘賊船啊,一大船的人,從老到小,從胖到瘦,沒一個是良善之輩,就連做飯的伙夫也藏著一把大砍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