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大多數人的想法,因為他們都覺得,重華不是她一個人的,而是屬於整個酈國的。
她若擁有qiáng大的家族做後盾,擁有健康qiáng健的身體,再有出眾的才智,能成為重華的助力,那就是完美的伴侶。
像她這樣什麼都沒有,就連身體都破敗不堪的女人,簡直就是最不可容忍的拖累,必須除掉才行。
事實如此,鍾唯唯黯然又絕望,想說兩句什麼,但是又覺得無話可說,就連手裡拽著的那根繩索,也變得像是布滿了尖利刺人的荊棘。
一個大làng突然拍打過來,本就是qiáng弩之末的她受了重重一擊,頭暈眼花,失去意識。
沉入水中的同時,她下意識地拽緊手裡的繩索,然而繩索卻突然斷掉。
恍惚中,她聽見簡五在大叫:“抓住她!別讓這個瘋女人跑了!”
唉,還真是,人生處處都是坑。
鍾唯唯沉入水中的同時,蘆葦dàng那邊發出一陣不同尋常的叫喊聲,有人大喊:“刺客在此!”
船上眾人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一直密切關注這邊的何蓑衣火速作出反應。
鍾唯唯被人迅速找到,她昏昏沉沉,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盡頭,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幾次想要放棄,就這樣算了,但是心裡又有一條聲音一直在對她不停地說,堅持,堅持,不要放棄。
哪怕還有一分希望,也要努力活下去,還有那麼多的事要做呢,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讓那些惡人稱心如意了。
不知過了多久,“嘩”的一聲水響,她終於出了水面。
她被人拖到一艘小舢板上,急救吐水,吐得天翻地覆。
一chuáng棉被兜頭蓋過來,把她捂得嚴嚴實實,再一塊厚實的帕子過來,包住了她的頭,一個漁婦打扮的中年女人端一碗熱騰騰的薑湯給她灌了下去。
隨後婦人有條不紊地替她擦頭髮,包頭髮,一串動作做下來,不過半盞茶功夫而已。
護送她的那幾個漢子並未跟著爬上小舢板,而是趴在船邊和斗笠蓑衣、撐著船篙的漁夫小聲說話,然後潛入水中,很快不見了影蹤。
撐篙的漁夫回過頭來,吩咐漁婦:“水吸得差不多了,給她另外換chuáng被子捂著,我可不想難得出手做一票,卻拖具死屍回去。”
有這麼說人的嗎?鍾唯唯腦袋發暈,雙眼發黑,嘶聲道:“我且死不了。”
撐篙的漁夫斗笠壓得很低,額頭、眉毛、眼睛都藏在yīn影里,只露出一個方正有力的下頜。皮膚微黑,扶篙的手指甲修剪整齊,並不像是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人。
他見鍾唯唯盯著自己看,騰出右手搭了一下帽檐,朝她微微頷首,輕笑:“鍾大茶師,幸會。”
鍾唯唯吃了一驚,她沒想到這個人居然認識她。
☆、367.第367章 僥倖(1)
漁夫見鍾唯唯面露驚訝,得意一笑,轉過身去繼續撐船:“你不認識在下,在下卻在京城見過你。
彼時,芳荼館在鬥茶打擂,你的每一場比賽,在下都去看了,從頭看到尾。”
鍾唯唯很緊張,他既然守著看了她的每一場比賽,那是不是意味著他也知道重華是誰?
原本是昏昏yù睡的癱倒狀態,到此時居然突然有了jīng神。
她大大方方地向漁夫提要求:“今日得您相助,萬分感激,若是方便,還請您露一下尊容,以便鄙人日後報答。
不然日後若是見面不相識,就要鬧笑話了。”
漁夫卻沒有露臉給她看的意思,而是微笑著轉過頭去,熟練地撐船:“是想看看我是誰,以後若是搞事兒,你好記住我?”
“不是。就是想知道恩公是誰。”鍾唯唯很緊張:“請問閣下貴姓?告訴我吧?”
“董。”漁夫言簡意賅地回答了這句話,指指遠處:“看到沒有,這裡離他們的船不算遠。
我們須得加快速度離開,不然我們全都得死。船上設施簡陋,沒有大夫,所以請您務必保持清醒。”
大雁幫那個壇主也姓董,看來都是董家的人,鍾唯唯放鬆了一點,問道:“我阿兄他們什麼時候來?”
漁夫道:“這可說不準,不過以令兄的聰明才智,必然會順利脫身的。”
大師兄能在登船之時就算計好了退路,想必的確不會有其他波折。
再說,就算是另有波折,她又有什麼辦法呢?
鍾唯唯擁進被子,苦笑著不再說話。
霧氣越來越濃,風卻漸漸小了,小舢板靈巧地在河道中快速穿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