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五顫抖著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往遠處走去。
小棠有些焦慮:“她不會想不開吧?”
鍾唯唯胸有成竹:“她會自己想開的。”
梁兄不贊同:“您和她說這些做什麼?平白得罪她。”
鍾唯唯搖頭不語,重華把簡五留下來照料她,以後她要長期和簡五打jiāo道,而簡五防備心、功利心、仇恨心都很重。
現在是因為她有用,所以簡五向她示好,她若無用了,簡五立刻就能倒戈相向。
不過是互相利用的關係,不是真心和她好的人,她又何必費心討好?
重華將又又托在脖子上,興高采烈地從山頂上往下沖,又又緊緊摟住他的頭,興奮地大聲尖叫。
鍾唯唯在道旁接到他們,又又歡喜地抱住她的脖子,嘰嘰呱呱:
“唯姨,唯姨,好好玩,從山頂上往下沖,特別好玩,你讓阿爹也帶著你沖一次,阿爹好厲害的。”
“不了,我頭暈,害怕。”
鍾唯唯失笑,背著人,她和重華在一起想怎麼著就怎麼著,當著這麼多人,還是不要了吧。
重華年輕,繼位不久,掣肘太多,再帶著她這樣胡天胡地的鬧一回,不知要被人罵多久。
重華溫和地看著她,並未多作表示,僅僅只是握了她的手一下。
見兩個大人不配合,又又十分失望。
再三苦勸,然而無果,嘆了兩口氣,轉眼看到糙地上的蝴蝶蜻蜓,就又把這一切拋之腦後,跑去追逐玩耍。
重華牽著鍾唯唯在yīn涼處坐下來,低聲道:“你可喜歡?”
鍾唯唯含笑答道:“我很喜歡。”
重華將她的手放在掌中摩挲:“阿唯,明天我必須走了,你一定要好好將養,等著我找來藥方,把你接回去。”
“好啊。”鍾唯唯滿口答應,一臉憧憬。
重華卻知道,她的笑容和歡喜,不過是為了安慰他而已。
他握緊鍾唯唯的手:“累了麼?我們回去吧。此間就jiāo給他們好了。”
鍾唯唯順從地起身:“那就走吧。”
簡五過來送他們,一直垂著眼皮不敢抬眼,也是qiáng顏歡笑。
重華看出來了,並不追問,只溫和地道:“辛苦了。”
簡五眼圈發紅,差點就掉下淚來。
勉qiáng忍住了,跪拜在地,低聲道:“陛下,士為知己者死,糙民雖不敢稱士,卻懂得知恩圖報。”
這話很有幾分賭氣的意思,是故意說給鍾唯唯聽的,她簡五雖然逐利,卻不是忘恩負義之輩。
鍾唯唯微微一笑,不以為意。
重華看出兩個女人之間暗cháo洶湧,卻並不管,他蠻喜歡鍾唯唯現在的狀態,已然漸漸有了上位者的威儀。
肩輿晃晃悠悠,鍾唯唯眼皮沉重,靠在椅背上就睡著了。
重華讓人停下,把披風蓋在她身上,又細心地調整了遮陽傘的位置,不讓她被曬到。
正要叫人起輿,又又跑了過來,把一束野花放在鍾唯唯懷裡,這才滿意地小聲道:“可以了。”
重華愛憐地揉揉又又的小腦袋,覺得自己將來若是和鍾唯唯有孩子,就該是又又這樣的招人疼。
鍾唯唯一覺醒來,已然是傍晚時分,彩霞滿天。
重華獨自坐在窗前看摺子,光線已經很暗,他卻沒有讓人掌燈,而是將摺子儘量往光線明亮處湊,眉頭微微皺起,聚jīng會神,肩背寬厚可靠,如山如松。
鍾唯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滿心歡喜和傾慕。
不掌燈,不過是害怕影響到她安眠而已,不讓人伺候,也還是因為害怕吵到她。
她輕輕坐起,嗅到枕邊淡淡的野花清香。
低頭一瞧,幾朵淡藍色的野花靜靜地躺在那裡,可愛清新,正是鷹嘴澗旁的糙地上生長的花。
花束小巧,寥寥幾朵,應該是又又的心意。
鍾唯唯鼻子微酸,珍而重之地將花束收起,輕輕壓進一旁的書中,再起身,悄悄走到重華身後,輕輕抱住他。
重華自然而然地反手摟住她,低聲問道:“醒了?”
鍾唯唯將下頜擱在他的肩上,親吻他的臉頰:“嗯,醒來就能看見你,真好。”
醒來就能看見你,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