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帶著鍾袤,興致勃勃地跟著簡五、吳太太,看生意經,學習什麼是最好的木材,房屋的什麼部位需要用什麼樣的木料,什麼石頭最堅固,用來下基腳最好。
再看那些匠人jīng心繪製圖紙,做就一間間jīng巧絕倫的小屋子,組裝成一個漂亮jīng致的模型,從而知道房屋怎麼建才能最大限度的防火防風防地震冬暖夏涼。
跟著園林大師一起,學習什麼是雅,什麼是布局,知道了各種植物的習xing和最適宜生長的地方。
跟著許翰一起,學習城防,學習什麼地方應該怎麼建才能讓城池易守難攻,然後就知道了一座城池的薄弱之地和堅固之地。
她來回奔走,興致勃勃,拿著尺子和畫筆,把未來的西京城規劃成一個類似棋盤的城市。
雨天用來泄水的坑道,火災時可以最快速度汲取的井水,高高的鐘樓和鼓樓,寬闊的街道,還有gān燥、通風、背陽的茶葉倉庫。
她一點點地做規劃,一筆一筆地添上去,再做沙盤和模型,每天都要在上面花很多時間。
簡五和吳太太、鍾袤、許翰,乃至於小棠、李藥師,還有胭脂,掃地的婆子,街邊賣油餅的大爺,都是她閒談的對象。
有時候她會忘記自己是一個病人,因為她每天都要走很多路,做很多事,雖然疲累卻充實,心qíng很好,飲食也很好,入睡很快,臉頰漸漸豐腴。
她每天都會做一鍋養生湯,挨著送給許翰、簡五等人,就連楊適也有。
何蓑衣的那一份由鍾袤親自送去,鍾袤每天都會陪伴何蓑衣一個時辰,由何蓑衣監督誦讀詩書,做何蓑衣留下的功課。
何蓑衣傷重之時,她每隔兩天去探望他一次,每次都由鍾袤、小棠陪著,坐一刻鐘,便告辭離開,留下鍾袤。
何蓑衣傷口漸漸癒合,她便每隔五天去一次,仍舊由鍾袤相陪,有時候也會帶著簡五,或者由許翰陪著去。
何蓑衣越來越沉默,見到她時仍然笑得gān淨燦爛,話卻越來越少,有時候從頭到尾,也說不過三句話。
通常都是她問:“阿兄可好些了?”
何蓑衣答:“好多了。”
她又問:“阿兄想吃什麼?”
何蓑衣答:“沒什麼想特別吃的,什麼都可以。”
然後是沉默,再到差不多了,她起身告辭:“我還有其他事要忙,阿兄有事讓人來叫我。”
何蓑衣點點頭:“不送。”
她心裡不好受,原本不應該是這樣的,她懷念從前和她有說有笑的大師兄。
卻知道有些事qíng發生了就是發生了,除非她另有打算和想法,不然這就是最妥當的處理方式了。
再不然,就只能等待,等待何蓑衣釋然,放開。
不過發生了這種事,很難回到從前那種輕鬆的時光吧?
鍾唯唯有一種預感,覺得何蓑衣很快就會離開這裡,也許等到他傷口痊癒,也許等到他養好身體,然後她就再也看不到他。
鍾袤很快發現了這種尷尬和變化,他聰明的沒有追問何蓑衣,而是追問鍾唯唯:
“發生了什麼事?我覺得阿兄不開心,你也不正常,是因為阿兄和二師兄的不愉快,所以你生他的氣麼?”
鍾唯唯搖頭:“不是。是因為……”
她不知道該怎麼和鍾袤說這個事,不管何蓑衣對她有什麼想法,何蓑衣對鍾袤沒有任何可挑剔的地方。
她不希望因為這件事,生分了何蓑衣和鍾袤之間的感qíng。
鍾袤遲遲等不到鍾唯唯的話,有些生氣:“你們都把我當成小孩子麼?該告訴我的事不告訴我,難道就是想要看我長成一個廢物?”
鍾唯唯按住他,斟字酌句:“阿兄說他喜歡武家姐姐,和武家姐姐有白首之盟,是假話。”
鍾袤有些驚訝:“為什麼?”
鍾唯唯簡單地把何蓑衣為何會受傷的事說了一遍,只是客觀冷靜的敘述,其他都不多作描述。
鍾袤的眉頭越皺越緊,嘴巴越張越大,許久,他低聲道:“我想我懂得阿姐的意思了。
也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來,為什麼阿兄和二師兄彼此看不順眼,鬧到這個地步。”
鍾唯唯苦笑:“我太蠢,早該發現的。”
若是早些發現,她就不會請託何蓑衣幫她照看鐘袤。
也不會在離京時把他卷進來,讓他越陷越深,最終鬧到這個地步。
鍾袤搖頭:“和你沒什麼關係,大師兄從來也沒有提過,我就從來沒往那方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