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臚寺少卿急得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氣得踢了送信的人一腳:“不是還有九里路嗎?難道是站在你面前了?”
鍾唯唯示意他別急,利落地往裡走,邊走邊大聲道:“陳大人,聽說您病了,我們來看看您!”
陳少明帶著人迎出來,臉紅耳赤:“對不住,人老就糊塗了……”
鍾唯唯見他果然腫了半邊臉,不忍心地讓他回去休息:“沒事,jiāo給我來處理。”
陳俊卿不就是和她賭氣麼?想在眾人面前撈回點面子,想讓大家看看,究竟是誰更重要。
那她就給陳俊卿這個臉面,不就是道個歉,賠個禮的事兒,一切為了酈國,一切為了皇帝陛下,她願意!
也不會有人因此就看不起她,說她沒本事。
鍾唯唯走到陳俊卿門外,站定了,朗聲道:“陳大人,下官給您賠禮來啦!”
一揖到地。
陳俊卿房門緊閉,鴉雀無聲。
她卻知道,他一定躲在窗後偷看。
鍾唯唯再次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再行一禮。
陳俊卿還是不理,她就再次重複剛才的話,重複剛才的動作。
眾人譁然,要知道,這件事從始至終大家都看在眼裡,雖說陳俊卿剛來之時想要履行大司茶的職責,慘遭拒絕,是有些丟臉。
但後來陳俊卿做的那幾件事,尤其是他的屬官鬧出那麼大的亂子,絕對是陳俊卿站不住腳。
你是老臣,二品大員,要面子,與眾不同,生氣裝病,也可以理解。
可現在是什麼時候?敵國使團兵臨城下,迫在眉睫,你卻躺著裝病不出來?
鍾唯唯已經如此低聲下氣,當眾給你賠禮認錯,再三服軟,你不趁真機會就坡下驢,還端著做什麼呢?
拿國家大事和陛下的臉面來賭氣麼?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絕對不是忠臣重臣該gān的事兒!
鴻臚寺少卿忍了一肚子的氣,見狀憤憤不平地道:“大司茶!您若是病得真下不了chuáng,趁早告病,別站著茅坑不拉屎!知道這叫什麼嗎?尸位素餐!”
鍾唯唯制止他:“大司茶說不定在換衣服呢,咱們再等等。”
鴻臚寺少卿憤怒地道:“等這件事兒過了,我一定要彈劾他!”
“你要彈劾誰?”
門突然開了,陳俊卿衣著整齊地被兩個小廝扶出來,臉氣得通紅,瞪著鴻臚寺少卿厲聲道:
“老夫病著,不過是動作慢了些,你就敢說老夫不做事?去彈劾!去彈劾!老夫還要告你一個無事生非之罪!”
嚷嚷著從鍾唯唯身邊過去了,從始至終沒有多看她一眼,好像她這個人不存在似的。
南小喬等人看不過眼,悄悄啐了一聲,看在陳少明的面子上總算是沒有當眾發作出來,都去安慰鍾唯唯:“早說了他老糊塗了。”
鍾唯唯並不放在心上,多大的事兒呢,把事qíng解決了就行。
雖說陳俊卿不履行職責,自有國法處置,但對酈國不利,那不是她想要的。
見陳俊卿等人去了,一個孩子小聲道:“若是鍾館主是大司茶就好了。”
另一個孩子趕緊捂住他的嘴,小聲罵道:“多嘴多舌!還嫌不夠亂麼?”
鍾唯唯聽見了,正色道:“這個話以後不要讓我聽見,陛下親自任命的大司茶,名正言順!東嶺的使團立刻就要進門,若是誰讓東嶺人看了笑話,別怪我不客氣。”
南小喬等人全都正色應了,又去纏鍾唯唯:“館主帶我們去看看東嶺使團吧?聽說梅詢要來,聽說他長了三對耳朵,三條舌頭……所以聽聲辨水、品嘗茶味才那麼厲害……”
鍾唯唯其實比他們更著急,不過是因為必須端著,才裝得若無其事的樣子:“兩國外jiāo,自有定例,咱們一窩蜂地迎出去,倒顯得他們多了不起似的。就在驛館等著就行了。”
再耐心地和沒見過世面的孩子們解釋:“梅詢也就是個普通人的樣子,三對耳朵和三條舌頭,那是怪物,別鬧了笑話,來,背背我教你們的茶經和規矩,待人接物要有分寸,不能墮了國威……”
她在前頭走著,孩子們在後面跟著。
童聲清脆,背誦著她jīng心編纂的茶經,以及她教給他們的兩國邦jiāo必須遵守的規矩,其樂融融,讓人看了就覺得充滿了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