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塵師太轉動念珠的動作有一瞬停頓,嘴唇褪去血色,眼睛空dòng茫然地看著地板,許久不發一言。
山風從外chuī過,chuī得菩提樹沙沙作響,滿室檀香,肅穆靜寂。
何蓑衣緊抿著唇,微蹙著眉,既期盼又害怕地盯著了塵師太的嘴,只怕它會吐出一個“恨”字。
許久,了塵師太手裡的念珠又開始轉動,她抬起頭,平靜地看著鍾唯唯,淡淡說道:“這位母親,只是希望忘記前塵往事而已。”
她從始至終不肯再看何蓑衣一眼,也不肯明明白白地說出,她是否思念過那個孩子,或者痛恨他的存在。
鍾唯唯輕聲道:“能忘記麼?”
了塵師太道:“一心想要忘記,總能忘記的。”
“可是……”鍾唯唯看著何蓑衣黯然的樣子,十分為他難過。
“咱們打擾師太很久了,該回去了。”何蓑衣突然出聲,他不敢看了塵師太,而是走到她面前,低頭行禮:“打擾了,請見諒。”
了塵師太還禮,何蓑衣一揖到地,再起身,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
鍾唯唯難過極了,可是她並不能怪責了塵師太,任是誰,經歷了這樣的遭遇,都算是悽慘無比。
沒有親身經歷過,誰也不知道裡頭的艱險辛酸與痛苦難堪。
“打擾了。”鍾唯唯再行一禮,快步追趕何蓑衣而去。
了塵師太抬起眼來,靜靜地轉動念珠,靜靜地目送何蓑衣,眼裡有淚,嘴唇哆嗦。
他和那個人真像啊,剛才她看到他,恍惚以為自己回到了那一年,青衣風流的男子,站在菩提樹下嫣然一笑,天地為之失色。
這個孩子姓何,恐怕是那個人知道她恨,所以未曾給這孩子冠以他的姓氏?
“師父,您怎麼啦?”一個白衣少女蹦蹦跳跳而來,先替了塵師太擦去眼角的淚,再好奇地回頭張望:“那是誰啊?”
☆、923.第923章 少女和大叔
了塵師太輕聲道:“不知道。”
少女嬌俏地皺起鼻子:“咦,我聽師姐說是皇后娘娘微服私訪,師父為何騙我說不知?”
這天下,不識皇后娘娘大名的人太少,見過皇后娘娘本人的也不少。
鬥茶大會之時,帝後出遊之時,無數的人摩肩擦踵,翹首以待,為的就是一睹皇后娘娘的真容。
了塵也曾帶著親傳弟子去看過,因此鍾唯唯出現在這裡,大家第一時間便將她認了出來。
面對少女的疑惑,了塵卻只是沉默以對,並沒有解釋的意思。
少女不高興:“我要去看看,我要跟著皇后娘娘去做女官。”
話音剛落,人便不見了影蹤,了塵伸手去拉,拉了個空,無奈之下,只好搖頭嘆息。
一個年輕女尼走過來:“師父,要不要我追出去,省得師妹失禮,得罪貴人?”
了塵閉目轉動念珠,沉聲道:“不必,她塵緣未了,由得她去,碰到南山就自己回頭啦,不然誰也拉不住。”
何蓑衣走得很快,鍾唯唯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追上他,菩提寺依山而建,山路崎嶇,追到門口她已經氣喘吁吁,出了一層薄汗。
何蓑衣突然停下來,她險些撞到他身上,幸虧小棠拉了她一把才及時剎住:“怎麼啦?”
何蓑衣沒有回答,而是仰頭看著門外那棵歪脖子棗樹。
歪脖子棗樹上坐著一個白衣白裙,梳著元寶髻的少女,兩條腿在樹枝上dàng啊dàng,每dàng一下,就有青澀未成熟的棗子掉落到地上。
庵中清苦,這棵棗樹所結的棗子既是點心又可待客,居然被這小魔頭就這樣糟蹋了。
知客女尼氣得臉都青了,小跑著上去低聲警告:“白洛洛,你又調皮搗蛋,看我稟明庵主,收拾你!”
白洛洛猛地從樹上跳下來,無辜地喊冤:“我是在幫棗樹疏果來著!才不是調皮搗蛋。捨不得疏果,棗子就會長得又小又酸,得不償失啊。”
知客女尼去捂她的嘴:“貴客在此,豈容你大呼小叫。”
“我自己來。”白洛洛靈巧地躲開,將兩隻手jiāo替著捂住自己的嘴,兩眼放光地看著鍾唯唯,宛若láng看到了ròu,笑容大得兩隻手都遮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