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劉天青冷笑一聲,“我以為劉夫人今天來,門也不敲就闖進來,不是來問我的意思的,而是來興師問罪的呢。”
“這個……你的秘書太囉嗦,咱們畢竟是一家人,我進你父親的辦公室,也從來就是直接進的。”劉夫人略有些尷尬,吶吶了兩句才又說,“我把你父親的話帶到了,你怎麼打算?”
“打算?”劉天青一挑眉,“我沒什麼打算,工程已經有人去做了,這事在我這裡基本就算告一段落了,現在項目進行一段時間,然後做推廣,驗收房子了。”
“那你舅舅就白忙一場了?”劉夫人聲音微微一揚,“拆遷他請人花了不少錢,上面疏通關係,下面讓那些漫天要價的老百姓點頭,那麼多活都白gān了?”
“他拿劉氏的工資,給公司做事,什麼是白gān,劉夫人,我真沒弄懂你的意思。”劉天青把手裡的文件一放,說,“我一會還要開會,您沒事的話,還是先回家去吧,公司的事qíng,我來處理就好了。”
“你……”劉夫人氣結,但是她的qíng緒變化似乎也非常之快,到了下一秒,站起來的時候,臉上的憤怒之色就全然不見了,“今天我不該來,天青,我也是被我那個不成才的哥哥給鬧糊塗了,你也別往心裡去,我先回去了,大概還趕得及陪你父親吃午飯。”
“我的腿不方便,就不送您了,”劉天青微微欠身,看著劉夫人施施然的走了出去,許久沒有出聲。
葉離以為這件事已經告一段落,沒想到幾天後,又是一個雷雨前的下午,從會議室回來的時候面沉似水,破天荒的提前回了家,那個晚上,她才知道,原來劉天青全力支持的一個投資案被董事會駁回,而據說董事會之前,劉夫人和她的幾個兄弟曾經分別找過那些劉氏的大股東。
正文 第十八章 劫(五)
“你有夢想嗎?”入夜後,屋子裡很安靜,除了彼此的呼吸聲,葉離惟一能聽到的,就是窗外隱隱的風聲,間或還有閃電劃破長空,雨雲該還在很遠的地方,雷聲聽得並不分明。她還記得上一個如此這樣的晚上,劉天青失控的砸碎了他臥室里所有能砸碎的東西,所以在他徒然開口時,身子忍不住一顫,然後又聽他用一種有些飄渺的聲音說,“就是那種一定要實現的夢想,你有嗎?”
“有過的,”葉離想了一會,她的夢想,她的夢想那麼簡單又那麼不可實現,她現在已經很少會去想了,人總會屈從於現實,她沒有親人,沒有愛人,一無所有,甚至連自己的命運,也難以選擇,夢想對她來說,是太奢侈的東西。這樣想著,她忍不住就說了出來,“可是夢想總是太奢侈,很難實現的。”
“我也有夢想,”劉天青看了眼葉離,又將視線落在玻璃窗上,“我不覺得夢想奢侈,從小我就對自己說,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你都得到了?”葉離想,她問得其實該是很多餘,劉天青是那種銜著金湯匙出生的孩子,不論他本人的優秀,只單說家庭,已經足以幫他實現所有的夢想了吧。
“沒有,”出乎意料的,劉天青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幾步來到葉離身邊坐下,輕輕將手搭在葉離靠著的沙發靠背上,“奇怪吧,你一定想,像我這樣的人,還說什麼夢想沒有實現,是件矯qíng的事吧。”
“也不會呀……”葉離對於他的忽然靠近有點不適應,最近劉天青似乎經常會這樣忽然的,有意無意的靠近她,那樣肢體透露出的親昵,讓她無所適從。
“傻孩子,”劉天青輕輕的嘆了一聲,將葉離拉近些,攏在了懷中,幾乎與此同時,雨雲到了城市的上空,電閃過後,雷聲滾滾,葉離下意識的掙扎,“別動,讓我抱一會,我討厭這樣的天氣。”
葉離的身子於是僵住了,說不好那一刻的感覺,劉天青在她眼裡qiáng勢慣了,但是這一會,他給她的感覺卻很脆弱,好像一碰就會碎了一樣,有些無助。
雷聲一直不斷,劉天青漸漸的將頭抵在了葉離的肩上,人在她的背後輕聲說,“從小,我就希望自己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不做父親要求我成為的劉天青,也不做家族希望我成為的劉天青,只做我自己,然後有足夠的力量,可以保護我身邊的人。”
“從小我就很努力,我總以為,只要我足夠qiáng,就可以保護我的媽媽,但是,她沒有等到我有足夠的力量,”劉天青停了一會,用更加緩慢的語氣說,“現在的劉夫人,是我父親的一個秘書,很老套的qíng節是不是?年華漸漸老去的妻子,和風華正茂的女秘書,我的媽媽是那樣溫和的人,她沒有想過會這樣遭遇曾經深愛的丈夫的背叛,一病就再沒有好轉,然後那個女人就順理成章的登堂入室了。你知道那年我有幾歲?我十歲,你知道我有多恨?”
“我知道,”葉離感覺到劉天青的手臂收緊,緊到讓人有種窒息的感覺,她說,“我可以想像。”
“傻孩子,”劉天青鬆了鬆手,卻說,“你沒辦法想像,你的世界太gān淨了,你沒辦法想像,那個女人有過一個孩子,在她懷孕的時候,她的幾個兄弟開始仗著她的關係進入劉氏,然後漸漸位居高職,而我成了他們所有人的眼中釘,劉氏的財產數目在哪裡,我活著一天,那個女人的孩子就會少分一半的錢,那不是幾千萬,甚至不是幾億,你能想像,我當時的處境嗎?”
葉離激靈靈的打了個寒戰,只覺得汗毛好像都豎起來了,手指忍不住抓住環在身前的劉天青的,很用力。
“別擔心,我沒事的,”劉天青反而笑了,葉離抓他抓得很緊,他想明天手腕上大概會多幾個指甲的痕跡,“那場殺人見血的紛爭,我並沒有輸,但是也沒有贏,不過好歹,我活下來了,不然,今天我們也遇不到了,這算是冥冥中的定數吧。”
正文 第十八章 劫(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