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端似乎有人在哭,總之是聲音雜亂。葉離豎起耳朵聽了半天,也不明所以,然後檯燈被驟然打開。在黑暗中呆得久了,她的眼睛一時受不了這樣的光線,眯成了一道fèng,在這道fèng中,瞧見秦朗已經起身,正飛快的穿著衣服。
“出什麼事了,是要出去嗎?”葉離也趕緊坐起來,幫秦朗去拿掛在柜子里的襯衫。
“菡菡住院了,qíng況不太好,我去看看。”秦朗眉頭鎖著,穿好衣服輕輕抱了抱葉離,“天亮還早著,你睡吧,早晨來得及我就回來,來不及就直接去公司。”
“她很嚴重嗎?”葉離的心一沉,小心翼翼的問。
“她經常生病,應該問題不大,別擔心。”秦朗說完,匆匆出門。
剩下的夜,葉離再沒睡著,只能起來,翻出一套小說,心裡煩,書里的內容也不大能看進去,就胡亂的翻著,一直到早晨。秦朗沒有回來,葉離拿不準她是還在醫院或是已經直接去了公司,但是在蘇阿姨面前,也不想表現得太不自然。
可能睡得少了,胸口悶悶的,紅棗豆漿的味道直衝鼻子,她只在桌前坐了一下,就忍不住衝進衛生間裡,gān嘔,搜腸刮肚的,偏偏什麼也吐不出來。這種感覺不算陌生,加上這個月月事還沒有造訪,葉離有些無措,靠在牆上安慰自己,這麼久以來,他們一直有做保護措施的,從來還沒有出過偏差,應該不是的,應該只是沒有睡好。
不知道是不是她在衛生間裡呆的時間長了,蘇阿姨過來輕輕的敲門。
“我沒事,”葉離趕緊洗了把臉,拉開門。
“沒事就好。葉小姐,剛剛來了一個人說找你,我實在沒攔住她。”蘇阿姨一臉歉意,“你看,要不要報警?”
“什麼人找我?”葉離有些詫異,最近是怎麼了,除了謝依菡,居然又有人找上門來?
客廳里,站著的中年女人滿臉憔悴,乍眼看去,葉離都沒認出來,眼前的女人,是那個曾經光彩照人的謝夫人。
“葉離,葉離,”謝夫人聽到聲音回頭來,然後激動得幾步衝到葉離面前,大力的捉住她的手臂,雙腿一軟,竟然就跪在了她的面前,“求求你,求求你。”話沒說完,眼淚已經唰唰的滾落下來。
“你這是gān什麼?”葉離被謝夫人鬧得措手不及,身子被拉扯得直搖晃,胳膊也被掐得極痛。蘇阿姨趕緊過來,想要拉開謝夫人,只是謝夫人近乎死命的抓著葉離,急切之間,居然拉不開她。
“求求你,求你答應我,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了。”謝夫人還是在嚎哭,同時用力的搖晃葉離。
“你求我什麼?”葉離難受,被這樣搖晃,心裡的火漸漸起來。這又是一場什麼戲碼呢?這個女人還有什麼資格來她面前演戲?她可忘不了,就是眼前這個女人,把她當禮物一樣送給別人,這樣的命運她已經被迫接受了,就當成是還她幾年的養育之qíng。現在該還的她都還過了,多少血淚她都自己吞了,這個女人卻又跑來,還要她答應什麼事qíng,她憑什麼答應?一想到這些,葉離開始大力的掙扎,謝夫人嬌養慣了,同時被蘇阿姨和葉離推搡,人到底被拉開了幾步,然後有些惶然的隔著淚眼去看葉離。“無論你求我什麼,我都不會答應,這個地方不歡迎你,給我出去。”葉離一字一頓,“請你,滾出我的地方去。”
“葉離,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怎麼變成這樣冷血無qíng了?”謝夫人卻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不可置信的搖頭,手顫抖的指著葉離說,“你怎麼能說這樣的話,你都不問我為什麼這麼不顧臉面的跑來跪在地上哀求你?你就是這麼對待你的母親嗎?”
“母親?”葉離一怔,啊,她想起來了,當年,她被帶離葉家的時候,確實是聽說,是她的親生母親要人帶她回家的。可是,這個女人怎麼可能是她的母親?這位高高在上的謝夫人,不是從來就沒有承認過她是她的女兒嗎?她葉離,不是謝家好心收養的孤女嗎?今天這太陽不知道是從什麼方向升起的,她居然冒出了一個母親,涕淚橫流的指責她,變成了一個冷血無qíng的人。“我怎麼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冒出您這樣一位偉大的母親來了?”葉離冷笑,“您還來哀求我,說這話的時候,您不覺得臉紅嗎?您憑什麼哀求我,就憑你把我帶到謝家,然後把我當禮物送給別人?還是憑你眼看著我在看守所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後冷漠的不聞不問?這些年,我的生或是死,你關心過嗎?現在,你還有臉指責我?不怕告訴你,我見過不要臉的人,但是沒見過像你一樣不要臉的人。”
“你——”謝夫人張口結舌,半天才吶吶的說,“如今你過得很好,秦朗對你很好,一個女人該有的,不該有的,你也都有了,過去的事qíng,又何必還這麼斤斤計較。”
“也對,”葉離笑了,走到門口打開大門,“不念舊惡,我就當過去的事qíng是場噩夢,現在噩夢醒了,我也不怨恨你。但是請你在我眼前消失吧,我不是什麼聖人,不能以德報怨。無論你今天為了什麼出現在我面前,我都是一句話,就是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