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離,”秦朗卻打斷了她的話,沉吟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睛說,“你覺得,嫁給我,你可以過得比現在好嗎?”
“……”葉離一愣,“為什麼這麼問,這種假設有意義嗎?”
“有,”秦朗很慢的點頭,用一種葉離難以形容的平淡語氣說著,“我想過了,如果可以讓你覺得比現在過得好,那我們結婚好嗎,等你大學畢業,我們馬上就結婚。”
“為什麼?”葉離愣了,秦朗說什麼?結婚?他和她?
“不知道,今天我想了很多事qíng,你應該知道,像我這樣的人,婚姻多半就是一場jiāo換,以前我也不排斥這種婚姻,我的爺爺,我的父親,他們都是這麼過來的,沒有可生可死的愛qíng,也一樣生兒育女,白頭偕老。”秦朗很慢的說,“你看,婚姻在我眼裡,就是這樣平淡乏味的,娶什麼人,對我來說,區別都不大,嫁給我也不是一件多幸福的事,我能給你的可能很多,但是從另一個角度看,也可能少得可憐。”
“你想說什麼呢?”葉離說,“是勸我答應嫁給你,還是不要答應?”
“這場婚姻里,我的態度你可以忽略不計,你就想你自己,能讓你自己滿意,你就點頭,否則,我也不會qiáng人所難。”秦朗說完,覺得自己今天不知道怎麼了,詞不達意到了極點,他本來想說的是什麼?他不是想說,他想照顧葉離,保護她,不想再看著她被人像棋子一樣的利用,可是怎麼話出了口,卻變成這個樣子了?
葉離很長時間沒有出聲,久到秦朗以為她身體太弱,又昏睡過去了,然而她沒有,她只是定定的看著他,最後說,“好吧,我們結婚。”
捐腎的手術最後沒有進行,葉離的身體恢復得超出想像的緩慢,醫生的幾次檢查結果都認為她暫時不適合捐腎。後來不知道怎麼了,病chuáng上的謝依菡知道了葉離拿掉孩子準備救她的事qíng,那個柔弱的小姑娘第一次發了脾氣,哭著拔了吊瓶,又把謝夫人趕了出去,然後就是高燒昏迷了幾天。
在那幾天之後的一個深夜,謝依菡清醒過來了,然後變得很安靜,和之前沒有什麼分別,守在謝依菡身邊的謝夫人放下心來,這些日子的心力jiāo瘁,讓她沒有支撐住,忍不住就睡著了。然後誰也不知道,臥chuáng不起已經很久的謝依菡是怎麼在黑夜中摸索著下了chuáng,又是怎麼避開了夜班的護士和她的特護,坐著電梯到了醫院的十樓,又從走廊的一扇窗口縱身而下的。
葉離只記得,謝依菡留在地上的一灘血跡是殷紅殷紅的,當她跌跌撞撞跑下樓的時候,秦朗正站在那塊承載了謝依菡最後生命的糙坪前,看幾個醫院的工人用水龍頭衝著糙地,綠糙之上,那粘稠的紅色,刺得人再睜不開眼。
她和秦朗在幾個月之後結婚了,沒有婚禮,沒有家人的祝福,甚至沒有婚紗,婚姻登記處,一張合照,兩個紅本,她成了他的妻。
自此,現世安穩,歲月靜好,葉離想,她到底不是一無所有,她得到了秦朗,保全了自己,即便秦朗不愛她,他們也可以像很多夫妻一樣,平平靜靜的相守到老。
只是很多事qíng,永遠是她意想不到的,比如謝夫人在某一天帶著一個衣冠楚楚但是容色憔悴的中年男人站在她的面前,然後告訴她,這個就是她的親生父親。
第三十二章 是劫是緣(一)
“你知道秦朗為什麼肯娶你,以前你懷了他的孩子,他也沒提過會娶你吧,你知道他為什麼忽然就變了?”謝夫人站在她面前,笑得很奇怪,那種笑,讓葉離毛骨悚然,也覺得似曾相識,劉夫人在徹底瘋了之前,似乎就是這樣笑著的。
“你來這裡,不就是為了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嗎,說吧。”葉離已經很淡定了,她覺得這輩子她聽到的壞消息實在太多了,也不在乎再多這麼一條兩條的了。
“你和孩子亂說什麼?今天不是說好,不說這些的嗎?”站在一旁的,據說是葉離父親的男人急了,就想去捉謝夫人的手臂。
“你別碰我,”謝夫人很激烈的甩開他的手,“看見你都讓我噁心,你們父女倆真是一樣,看著就讓人厭惡,現在你想起她是你的孩子了,要是你有別的孩子,你還能回來找她?葉離我告訴你,秦朗娶你都是因為你這個爹,他沒有子女,自己也病了,大筆的財產等著你來繼承,秦朗娶你,就是為了你馬上到手的錢。”
葉離半天沒有說話,秦朗為什麼娶她,她想過很多種理由,卻實實在在沒有想過,是因為她的錢。因為她從來沒有值得人垂涎的金錢,她不過是浮萍一樣的人,隨著風和水飄dàng,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有的錢,也可以成為別人娶她的條件。她真的天真的以為,她和秦朗在一起這麼久,他即便不愛她,對她也多少有一點和別人不一樣的感qíng,她即便得不到他的心,得到他的人也好。只是沒想到,什麼都和她想的不一樣,原來從來不是她得到,從來不是。只是,告訴她這些的,可以是任何一個人,但為什麼要是謝夫人呢?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葉離到底迎向謝夫人近乎狂亂的視線,“我剛剛安穩一點,你就又來攪亂我的生活,我就這麼惹你討厭?你這麼討厭我,為什麼還生我出來?你發現懷孕的時候,直接去打掉不就一了百了了,那樣我也不用這麼卑微的活這二十幾年,你也不用這麼討厭我。但是你偏偏生了我,我沒有選擇的機會,但是你有,你也可以選擇把我丟掉之後再不找我回來,那樣我們就是陌路人,也挺好的,至少不會怨懟。但是你偏偏把我找回來,然後把我當東西一樣的送人,人家都說兒女是債,我怎麼覺得,你才是我的債,我欠你什麼了,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