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坡上有人在哭,不是聲嘶力竭的哭號,只是絕望的嗚咽,他們都穿著泳裝,男女都有,什麼膚色的也都有,面朝著那前一刻還帶給他們無限làng漫的印度洋,淚如雨下。葉離隔了好一會,才明白他們為什麼哭啼,也是直到回到國內,才從報紙上看到,那天,就在他們所在的海灘,有幾百人被捲入海里,他們中很少的一些人在事後獲救了,而一百多人卻永遠消失了,被無聲的吞進了印度洋底。
“葉離,你還好嗎?”在周圍幾乎無邊無際的悲傷和恐慌里,秦朗深深的吸氣,壓下那折磨得他幾乎沒有力氣的疼痛,將葉離的身子轉向自己,她的臉色青白,嘴唇上半點血色也沒有,衣服濕噠噠的黏在身上,一直瑟瑟的抖著,眼神茫然迷亂,“傷著了嗎?有沒有地方疼?”秦朗有點慌了,剛才的場面太混亂,他依稀記得葉離摔倒時被人踩了手,趕緊捉起葉離的雙手來看,她右手的四根手指上有些淤青和腫,“能動嗎?”他問。
葉離沒有馬上說話,只是忽然撲向他,手臂牢牢的摟住他的脖子,漸漸的嗚咽出聲。
“別哭,我們這不是沒死嗎,”秦朗鬆了口氣,葉離撞過來的力氣有點大,他覺得眼前一陣發黑,但是他不能推開她,她嚇壞了,需要安慰,所以,他抬手輕輕的摸了摸葉離的臉頰,其實他更想親親她,可是渾身上下的力氣都好像被抽走了,葉離的身子在他眼裡也有些模糊,可能是剛才海水灌進了眼睛裡,他想,歇一會就會好吧,所以他更用力的把葉離摟在懷裡,等她的身子漸漸軟軟的滑下來的時候,將頜抵在她的頭頂上,準備休息一會。
尾聲
秦朗是忽然的倒在葉離懷裡的。
因為海水還在漲,前面的不少店面都經不住海làng無qíng的摧殘,豆腐一樣的在越來越兇猛的海làng不斷的拍擊下瞬間破碎,他們的位置也變得不再安全,這時很多旅遊團的大巴士都趕到了,聚集的人漸漸散去,而那些親友被海水捲走的遊人,最終也被勸走或是gān脆被架走了,所以他們必須也得離開這裡。
秦朗休息了一會之後,似乎恢復了不少力氣,見周圍的人散得差不多了,也拉起葉離一口氣回到他們的別墅。幸好別墅雖然距離他們這裡很近,但地勢比這裡稍高,這時還沒有進水,幾個工人都在二樓張望。秦朗讓葉離上樓去拿他們的護照、其他證件、現金和銀行卡,其他的一切都不要。兩個人也來不及洗澡,就各自換了身衣服,囑咐幾個工人可以回家或是換個離海遠些的安全的地方,別墅里的車可以隨意用,jiāo代完這些,就讓司機開著別墅里的一台車,送他們去機場。
去機場的路上,車堵得特別得厲害,幾乎舉步維艱,到普吉鎮的沿途看見許多旅遊車裡都坐滿了人,而當地的人也都開著嘟嘟車,拉著家小和細軟擠在路上。葉離聽不懂他們說什麼,管家告訴她,那些人都說,機場也被海水沖了,暫時不能開放。機場不開放,就是不能馬上離開這裡,葉離對海嘯心有餘悸,這時恨不能身生雙翅,gān脆飛走,只是無可奈何,原本想問秦朗該怎麼辦時,才發現他的臉色居然比她的還差,豆大的汗珠一顆一顆從額頭滾落,在車子又一個急剎車後,忽然軟軟的倒進了她的懷裡,動也不動。
“秦朗!”狹窄的車廂里,葉離聽到自己的聲音尖銳而嘶啞,嚇得前面的司機和管家都馬上回過頭來看。
秦朗的手很涼,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時又被汗浸透了,也是冰冷的,葉離不敢亂動他,不知道他怎麼了,只無助的撫摸他的臉頰。海嘯發生瞬間的那種絕望的,瀕臨死亡一樣的絕望和恐懼又籠罩在心頭,那時候,她那麼慌亂,所有人都在跑,她也跑,可是越著急越跑不快,越著急,越是被人撞得摔倒在地上。她想起來,摔倒的瞬間就想馬上起來,但是手偏偏被人踩住,鑽心一樣的痛,她都來不及看一眼,手指有沒有斷掉,沙灘當時都在顫抖,她覺得海làng馬上就要過來了,可能下一刻就會把她兜頭卷進海里,甚至遠遠的拋到某一塊礁石上。身邊的人漸漸跑遠了,就剩下她,那時候的絕望,沒辦法用語言來形容,所以她隔了會才嘶聲喊道,“去醫院,快點去醫院!”
普吉島上只有幾家醫院,這時都是人滿為患,觸目所及,全是濕淋淋的血紅的一片,耳朵里聽到的,除了哭聲喊聲之外,就是葉離聽不懂的泰國話。
秦朗身上沒有血,gāngān淨淨的,葉離摟著他坐在車裡,司機和管家都是當地人,去找醫生了,只是好像去了很久了,卻一直沒有回來。
葉離不敢動,她怕秦朗一會醒過來看不到熟悉的人,她不能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裡,就像那個時候,他沒有把她一個人留在海灘上一樣。是呀,那個時候,他沒有把她一個人留下,等到她終於被人好心的拖起來的時候,一抬頭,她就看見了他,所有人都向岸邊跑,只有他,朝著她的方向,不顧別人的阻攔,朝著她,迎著làng頭,義無反顧的衝過來。她一直不相信秦朗愛她,但是那個時候,就是轉念之間,她忽然信了,他是愛她的。
她也不敢想,秦朗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了無生機的躺在這裡。他一直是好好的,從來沒見他生過病,就在剛剛,還那樣大力的抱著她,把她固定在樹gān上,為她擋住了致命的想要帶走他們的海làng。可是她剛剛在心裡想著,或許他們可以重新開始,或許過去的傷痕可以被時間沖淡,或許他可以不計較她曾經做的事qíng,或許她也可以忘記他們的婚姻出現過的問題,或許他們都可以放下所有的過往,畢竟他們選擇了婚姻,選擇了愛,那麼,為什麼不能好好的,幸福的過完這一輩子呢?她真的是才剛剛這樣想,他就出事了,是不是因為她?因為她是個不配得到幸福的人,所以,幸福總是不會眷顧她,都是因為她,秦朗才弄成這樣,都是因為她吧?
醫生是很久之後才來的,醫院裡人滿為患,好多傷者被不停的送到這裡,他們總是顧此失彼。秦家別墅的管家似乎是直接找到了院長,然後幾個護工才匆匆的把秦朗抬下車。葉離跟在身後,急救室里醫生簡單的用聽診器聽了聽他的心跳,量了他的血壓,檢查了心電後,又讓人推秦朗去拍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