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橘白沒怎麼做過農活,他一鏟子下去,鏟得太深,撬不動土,拔出來一截後才得以撬動。
徐欒入土時間還不算長,半年還差幾天,埋著他的土還沒有變得硬如磐石,只有最上邊一層的泥層有些發硬,下面的土還是鬆軟的。
土層不是很厚,也沒被冷空氣冰凍住,撥開上面瘋長起來的雜草,江橘白很快挖了一個大土坑出來。
他扯開圍巾丟到一邊,抹掉臉上的汗水,心裡逐漸產生了奇怪的疑惑感。
徐家鎮江家村都講究土葬,徐欒是死在家裡,不是死在市里。
只有死在外地的人才不能將屍體直接帶回,而是在當地殯儀館燒掉,端一隻盒子回來入棺下葬。
江橘白體力不支,撐著鐵杴稍作休息,他抬了下頭,目光凝住。
少年咽下一口唾沫,又低下頭。
他試著用鐵杴戳了戳腳底下。
挖到底了。
他現在站在自己挖出來的大坑裡。站在徐欒的墳墓里。
可棺材呢?
江橘白冷汗和累出來的熱汗同時滾了下來,他打起精神,一鼓作氣繼續挖了幾鏟子,是空的,前後也是空的,沒有棺材,沒有盒子,也沒有屍體,只是個土堆而已。
江橘白終於意識到。
這是一座空墳。
他揚手將鐵杴丟了出去,手腳並用從坑內爬了出來,他蹲在坑的邊沿,低頭看著自己手動挖出來的這個土坑,四周安靜得只剩下風聲,他耳道里儘是自己急促的呼吸聲,逐漸蔓延開的詭譎感使他後頸發涼。
他朝不遠處的徐家洋樓看過去,它立在朦朧月光下,只見主體輪廓,看起來給人極大的壓迫感,讓人感受到自己完完全全處於它的禁錮之中。
江橘白想不通這一系列的奇怪之處。
他用手背抹了下臉。
陳白水和徐欒的異常真的都是來自徐游?
若是徐游,那其中的矛盾點就無法解釋。
徐欒的屍體又去哪兒了?如果是被盜屍,那為什麼連棺材也沒有。
原因只會有兩個,那就是徐美書和江泓麗要麼是把徐欒埋在了別的地方,要麼是根本沒有將徐欒下葬。
可是前者還能理解,後者的話,為什麼?
江橘白一點思緒都沒有。
他蹲到腿麻,撐著鐵杴艱難地起身,跳到地面。
徐欒背對他而站,江橘白在旁邊抓起一把樹葉搓掉手上多數的土,看了看徐欒,發現對方看著的是徐家院子的方向。
江橘白這才想起來,徐欒似乎從未談及自己對父母施加在他身上的行為的看法,就算腦子被不斷拆除然後拼湊、記憶混亂,最起碼的感受應該不會缺失。
但自江橘白從遇見對方開始,徐欒就只會賣弄自己的變態。
「是座空墳,你的屍體在哪兒?」江橘白走過去,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