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夏天,是小江離言轉入新幼兒園的第一天。江離言還記得那時的蟬鳴吵人,空氣也焦灼,扭曲的溫度燙人。
可是大人們並不認為今天很熱,甚至帶小朋友們去到幼兒園前的公園,進行了課外活動。
實際上很多年後的江離言回想起那一天,確實不熱,他感到烤人的溫度純粹是因為新到了一個環境而感到的不安。
那天正巧也是隔壁孤兒院課外活動的日子。
不過對於小江離言來說,他並沒有孤兒院的概念,那個時候,他還以為隔壁也是一所幼兒園。
課外活動顯得那麼無聊,江離言是新來的,並沒有朋友,只好默默站在一邊。
隔壁幼兒園的灰色衣服好醜呀……
他打量著兩群不一樣、卻玩在一起的孩子們,這麼想道。
但是這個想法一直持續到他注意到某個身影為止。
那個人一頭乾淨利落的黑色短髮,漂亮的臉蛋兒上卻冷冰冰的,沒有一絲表情。那可能是隔壁幼兒園最後一件衣服,罩在那小小單薄的身影上顯得十分不合體。當難得的涼風拂過時,輕輕揚起那寬大的灰色衣擺,風中伴隨著細微砂礫讓那張冷漠的神情動了動,黑洞般的雙眸眯了眯。
江離言的心跳瞬間漏跳了半拍。
男孩夾著一本書,邁著不大不小的步伐走到樹蔭下,坐下開始閱讀。
江離言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往那男孩的方向邁出了腳,在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站到了那個人的面前。
半分鐘後,對周圍事物感知力為零的男孩終於覺察到了自己面前有人,他輕輕抬起頭,江離言就那麼毫無防備地撞上那道目光。
——成年的江離言還記得那陣眼神。
那絕對不是他那個年齡該有的眼神,這種眼神,小江離言只在電視上看到過。
黑色的眸子毫無生機,像是死人,或者說,那是比絕對更絕對的死寂,哪怕是極其微小的光芒都不願意在那裡停留一步。
這陣視線比起說是冰冷,不如說是無悲無喜、毫無感情,或者說如果有什麼情感出現在那張臉上,才是罕見。
小江離言吞了一口口水,面前的男孩目光傳達出的信息沒有喜歡,也沒有討厭,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似乎在問你是誰、為什麼站在我前面。
幾秒的時間似乎被拉扯成了幾個世紀。
「你好……」小江離言硬著頭皮向他伸出手,「我、我是隔壁的江離言。」
聽完江離言鼓起勇氣的自我介紹,男孩低下頭,什麼也沒說,重新將注意力放在書上,周身散發著「不要在我身邊待著」的氣場。
小江離言不肯放棄。
他厚臉皮地在男孩身邊坐下,向看看男孩在讀什麼,但卻被男孩衣服上的胸牌吸引了目光。
「景行(xing)!」
小江離言脫口而出男孩胸牌上的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