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名思義,只要給錢什麼都接,專干違法亂紀的事,至於醫術……全憑老闆心情,不小心落幾塊紗布在肚子裡都算輕的,二次開刀售後還得加錢。
裴灼是這裡的常客。
他坐在接待室里,食指勾著桌上茶杯的把手,另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揉捏著自己耳垂上的小痣。
接待室里的燈光冷淡慘白,將他本來就很淺的薄唇映得幾乎沒了血色,纖長的睫毛掃下一片陰影,遮去了眼底那一絲漫不經心。
——好像等待的不是攸關生死的醫療報告,而是一份加了火腿的煎餅果子。
門「砰」地彈開,刮進來一陣消毒水味兒的風。
「報告,自己看。」黑診所老闆一身白大褂,戴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挺人模狗樣。
裴灼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不緊不慢地鬆開耳垂,睨向那份油墨新鮮的報告。
「不看,太長了。」他言簡意賅,「你就說我還能活多久。」
「保守估計兩年。」
「說不保守的。」
「兩年零……一個月吧。」周應淮一屁股坐進皮椅,吐了口煙,「別說我沒告訴過你,這種藥劑對基因的破壞是致命的。如果你不幸死晚了,唯一可能就是閻王是你家親戚。」
裴灼並不意外,只是很輕地「哦」了一聲,端起茶杯,將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連報告都沒拿,站了起來。
周應淮叫住他。
「哎,這次又不給錢?」
「不給。」裴灼懶懶散散地回頭,「怎樣?」
他雖然是個omega,但並不怕周應淮。在這個抑制劑泛濫的年代,誰的拳頭更硬,誰才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捕食者。
第一次見面他就打碎玻璃兩塊,破壞昂貴醫療器材若干,還揍斷了周應淮三根肋骨,順理成章地拿到了這家黑診所的免費svip尊享卡。
——順便贏得了周老闆的芳心。
當然悍匪本人並不清楚這件事。
周應淮從皮椅里起身,繞到他面前打量半晌,欲言又止,似乎有些遲疑。
「有話快說,」裴灼捻了一下耳垂上的痣,額前碎發跟著動作晃了一晃,露出眉眼,仿佛陽光下乍然破開水面的碎冰,乾淨漂亮卻又冷得讓人不敢觸碰,「趁我還沒死。」
「……好吧,」周應淮掐了煙,一副吃了很大虧的樣子,「反正你都快死了,要不要考慮一下和我結婚?」
「……??」裴灼緩緩擰起眉,有點不明白他在放什麼屁,「結婚?為什麼?打算等我死了繼承我的巨額債務?」
周應淮正想列舉一下一個隨時會因為基因病發作倒下、無力負擔後期生命維持裝置、貧窮且柔弱的omega擁有一個靠譜的alpha是多麼刻不容緩的事,就聽裴灼話鋒一轉。
「算了,我不喜歡比我弱的alpha。」
他丟下這麼一句話,拉開門邁出一隻腳,又收回來,旁若無人地折返回桌子旁,在周應淮茫然不解的注視下拿起那隻帶柄的茶杯。
「我家的杯子昨天碎了,這個歸我了。」悍匪如是說。
周應淮:「…………」
片刻之後,他站在窗台邊,透過灰濛濛的玻璃朝樓下望,目送裴灼騎上那輛除了車鈴不響哪哪都響的舊時代遺物一騎絕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