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微抿,仿佛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聲音:「盛先生。」
正在處理公務的男人指尖微頓,轉而合上了手中輕薄的筆記本,微微抬眸。
盛枝郁修長的指尖將眼前的菸絲眼鏡取下,眉眼稍彎:「嗯,畢業快樂。」
男人生的極其俊美,如松煙墨描臨的眉眼含笑看人時,足以讓人心跳過速。
蘇意允哪怕看了三年,每一次對視時仍會有說不出的侷促。
他有些慌亂地垂下眼,一時不知道是該先匯報考試情況,還是先謝那句畢業快樂,糾結的過程中,手裡的考試筆袋忽然脫了繩,啪地一聲落在車裡。
盛枝郁慢慢地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動,倒是一旁的司機反應極快,先一步俯身替蘇意允撿起筆袋。
司機一邊把筆袋遞給蘇意允,一邊笑著替他說話:「二少爺這是不是考試太緊張了有點貧血?不過不打緊,先生已經讓王媽準備了好多好吃的。」
撿筆袋對普通人來說確實是一件小事,但盛先生有腿疾,盛家上下都對這件事尤為忌諱。
蘇意允自然是清楚司機的用意,抓緊了筆袋回頭看向盛枝郁:「謝謝盛先生。」
他低頭入座,帶上車門。
正低頭想系安全帶時,男人的手又落入視線。
盛枝郁幫他從一旁扣上,之後微微抬手落到他的額前,稍稍撥開了他的劉海:「餓得很厲害?那要不要先回家吃點東西?」
「不用。」蘇意允深呼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看向盛枝郁,「我們先去登記。」
這是一年前就說好的——蘇意允三月份18歲生日,但盛枝郁認為高考更重要,所以約好了在他考試結束當天就去結婚登記。
盛枝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嗓音放輕:「沒關係的,只是一個稱謂上的改變。」
言下之意,他們的關係並無改變。
蘇意允眨了眨眼,很輕地嗯了一聲。
車半個小時後就停在了當地民政局,應該是有提前溝通好,下車就有人來接他。
車門開啟,蘇意允正猶豫著要不要先下車,就聽見男人低淡地說:「你現在還穿著私服,先下車,工作人員帶你去換衣服。」
蘇意允點點頭,下車便跟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到更衣室。
等他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盛枝郁已經在業務大廳等著了。
和其他新婚燕爾的夫夫不同,結婚對他們兩個來說更像是一個任務,一個必須走的流程,所以那些精挑細選的合照、繁雜冗長的挑選一概被省去。
拍照,資料填寫……這些流程在蘇意允的腦海里已經重複過不少遍了,可是當他真的看到工作人員取出兩本紅色的小證件到一旁加蓋鋼印時,還是會忍不住心頭微澀。
這一刻開始,他不再是盛家的二少爺,而是盛家家主的夫人了。
父母曾經的遺願,在這一刻被實現。
他悄悄地回頭看著一旁坐在輪椅上從容矜貴的男人,目色滯怔了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