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那番话,他其实是藏了些心思在里面的,只是不知那少年能否察觉到,如若不能,他也只能放弃,另择目标。
这官场权力之争对他来说是一场豪赌。赌注是自己的一切,名声、金钱、肉体都包括在内,而他的对手是所有人。输了,身败名裂,国破家亡,命丧九泉;赢了,坐拥天下,世代为尊,青史留名。
他没有和那个人一样选择强主依附,而是看中了这个无能君王,是因为他知道,刘欣纵然懦弱无能,但终归是一国之君。他只是太过软弱,意识不到自己手中的权力,也不知道该如何运用它。
董贤自信有能力当一个好的傀儡师。如果能通过他的权力得到高位,不管是身体还是感情,又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正想得出神时,传旨太监拖长音的刺耳调子突兀地传来。
“圣旨到!奉天承运,舍人董贤起自帝乡,游学列国,博闻强记,多次为朕分忧解难。朕惜贤德,不忍良才埋没,特封为京畿令,赏金三千两,即日上任,钦此。”说罢,老太监拂尘一甩,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太监一人捧着官印,一人端着金条,二人走上前,将物品放在花架下的石桌上,然后退回原地站着。
董贤跪在地上,双手接过明黄色的绸布,道:“臣领旨。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公公笑眯眯地俯视着他,语气里半是恭维半是揶揄,道:“恭喜董大人啊~今后还望大人在王上身边替咱家美言几句,至于那枕边风,大人你可别吹到咱家身上就行了。”
董贤起身,拍了拍衣服,殷勤笑道:“公公这是哪里话?您可是太后身边的大红人,就连王上也得看您的脸色。董贤一个小小舍人,何德何能?今后还得仰仗公公,万望大人不要嫌弃才是。”
赵公公对这番话十分受用,尤其是那句“王上也得看您的脸色”,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眼神有意无意地往石桌上瞟。
“咱家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在贵处打扰了。”
“公公且慢。”董贤看了看那两个小太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公公心下一喜,留着长指甲的手轻轻一挥,两个小太监就被他打发去了外面。
二人走后,董贤掀开盖着金条的红绸布,把十根金条全部推向老太监,笑道:“不成敬意,还望公公笑纳。”
赵公公原想着能拿到半数就可以了,没想到这个小舍人还真是舍得。转念一想,如此大手笔,想来他还有事相求,那个窝囊废王上是没什么指望的,要想成事,还得靠太后的权力。赵公公心底盘算一阵,决定卖他个顺水人情。
“哎呀~大人真是破费了,今后呀~咱家定会在太后身边替你多多美言几句的~”
董贤看他直勾勾地盯着那金子,心下哂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仍旧一副殷勤样,指着那盘金块,道:“多谢公公,今晚我就命人给公公送去。”
“好好好,切记不要声张。”
“小臣明白。”
董贤引着赵公公出门,二人边走边寒暄,说着些冠冕堂皇的话,这一段短短的距离,硬是走了很久,将人一直送到大门口后,董贤笑道:“恭送大人。”赵公公“嘿嘿”笑着离开了卿欣阁的庭院。
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脚步声了,董贤才来到花架下的石桌旁,拿起那方小小的方形金色官印,嫣然一笑,自言自语道:“还真是小瞧你了,我的王上。”
进宫这么久,董贤的心情第一次这么舒畅,向来不喜欢的藤萝花,此刻看起来竟煞是惹人喜爱。他把官印揣到怀里,吩咐下人道:“把院子里的地板给我用水好好冲干净!”他不想那个阉人在这座院子里留下的半点痕迹。
虽已被封为京畿令,但董贤仍然住在卿欣阁,那京畿令府邸只做办公之处。上任头几天,他着实忙了一阵,倒不是为处理公务,而是为了应付那一趟接一趟简直快踏破了他门槛的前来道喜的官员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