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腳下很多動物,羊駝尤其多,在湖邊慢悠悠地散步、嚼草,用它們特有的懶散又犀利的三白眼斜睨喬胭。
約莫沒有天敵的緣故,都半點不怕人。
喬胭把衣服疊好放在石頭上,進了湖中。整個天山活人就她和謝隱澤兩個,更不用擔心誰偷看。
瓜蛋盤在她手腕上睡覺,以往已經適應的蛇鱗觸感,卻因那奇異的夢境而心生莫名的感觸。她把瓜蛋放進衣服堆里:「姐姐去洗澡,你在這裡睡覺哦,不要亂跑。」
瓜蛋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分叉的蛇信直顫。
修長的鮫尾在水中緩緩舒展。
她的尾鰭如同昂貴華美的蠶絲絹,在湛藍如玉的湖水中緩緩鋪陳開。
她以前在鮫宮天天護理自己的尾巴,到了玄源宮,破得跟路邊的乞丐窩似的,她沒有條件也創造條件,讓小奔做了一個大的浴盆,天天在裡面泡尾巴。有次她泡尾巴的時候謝隱澤還從屋頂掉下來了,他那時不知去了何處,渾身都是傷,散發一股陰冷的戾氣,喬胭和他還不熟,半句屁話都不敢多說,藏進了浴桶里吐泡泡。
他冷冷看她一眼,一瘸一拐地推門出去了。
陸地不比深海,就連雲霧連綿潮濕陰潤的山巒,也叫她覺得乾燥。
喬胭拿出裝珍珠粉的瓶子。挑選的珍珠都源自北溟的深處,形狀不飽滿的不要,光澤不夠閃的不要,貝殼丑的不要,百年以下的不要。她倒出一大半,又厚又多地往尾巴上抹,嘴裡啦啦啦地哼歌。
哼著哼著,感受到一股視線投到身上。幾隻羊駝踱步過來,在她洗澡的湖邊吃草、喝水。
喬胭的哼歌聲慢慢弱了。雖然是神智未開的牲畜,但她也有點不自在,畢竟羊駝身上毛厚厚的,而她沒穿衣服,光溜溜的。
更可氣的是,這幾隻羊駝吃完草,竟然不走了!它們似乎從來沒見過喬胭這樣的生物,圍在一起好奇地觀察她。
「——有什麼好看的,能不能滾啦!」
喬胭的尾巴還沒護理完,想朝它們潑水驅趕,又怕被羊駝吐口水,捂著胸口潛入了水下,整個人分外無助。
她開始用意念呼喚糯米糍。
不多時,一陣分開草叢的腳步聲傳來。來的卻是謝隱澤。
「你來幹什麼?」喬胭更往湖水的深處藏了藏。
少年一隻手握在劍柄,劍身半出鞘,是個頗警惕的姿態。目光掃過喬胭露在外面的肩膀,頓了頓,背過身去。
「糯米糍一直牽我,我以為你有危險。」他的語氣淡而平穩。
約莫是喬胭催得急,惹了糯米糍誤會,它跑去找謝隱澤了。喬胭氣惱,不知道它的小腦瓜是怎麼想的,就算退一百步,她遇見了危險,能指望小boss嗎?人家恨不得手刃了她。
現下……他看著眼前這些「危險」,成群結隊地在湖邊吃草。
他長相英銳,眼神冷淡,渾身散發著一股不好惹的氣息,他一來,湖邊的羊駝就像遇見天敵似的,紛紛走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