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這麼說。」流泉君靜了靜,說道,「你這樣看待他,他會難過。」
帝姬摘了片花瓣,輕輕吹散了。
「他這個人有心嗎?一個沒有心的人,又怎麼會難過。」
喬胭從夢中醒來前,還能聽見她的嘆息。
月輝傾進窗內,滿地如水銀光,她臉頰上印著紅痕,是練著琴不小心睡著了,還流了口水。
完了,又要被謝隱澤陰陽怪氣了。
自從謝隱澤當了她古琴老師,三天兩頭辣評她的琴技,一會兒「嘲哳之聲有辱風雅」一會兒「叫頭牛來在琴上亂踩一通,都比你彈得好聽」,讓喬胭非常羞惱,但還要點頭哈腰地說:「謝老師講得對啊,謝老師教得好。」
但她可不會這麼輕易服氣!偷偷在心裡亂罵一通。
結果一抬頭,謝隱澤也在睡覺。
喬胭離了座位,在謝隱澤旁邊蹲了下來。她輕軟的半透明裙裾像皎潔的流雲鋪開,好整以暇地托著腮,打算迎接他醒來那一刻的窘迫。
——天天教訓我,你還不是在偷懶。
說來也奇怪,謝隱澤是個很警惕的人,以往喬胭離他三米開外他就醒了,哪怕他正在睡覺。可今日,她都蹲在他旁邊看他了,謝隱澤還是沒醒。
都說月下觀人好過燈下看人,這麼一看,這小子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總之,很對得起原著的描述。長長的睫毛好似鴉羽,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鼻子很挺,嘴唇是淡淡的紅色。五官非常精緻,精緻到近乎女氣的漂亮,可輪廓的硬朗又中和了這種陰柔,呈現人群中令人矚目的俊美。
若不是……喬胭情不自禁地想,若不是他的身世之故,少年天驕,容貌脫俗,性情堅毅,無論哪一個都是會叫仙門女修趨之若鶩的優點。
喬胭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子,還是沒醒。這下她覺察到有些不對勁了。
謝隱澤睡著,蘭花童子睡著,連糯米糍這種不需要吃喝睡眠的玉俑都睡著。她提著裙子跑過了半個院子,到了霧樓的房間前,一腳踹開,驚了。
麒麟躺在床上,雙眼緊閉著,床邊坐著個發光的白色影子,正用纖細的手指為他疏理頭髮。
一片柔軟的櫻花花瓣從窗外飄進來,先是落在她肩頭,又打著旋兒,輕輕飄到腳下。
喬胭吞了口唾沫,在修真界這麼多年,妖怪魔族見了不少,但還是第一次見鬼……雖然害怕,但霧樓可是救過她和小謝一命的人,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送死啊。
從牆角拿了把掃帚,喬胭衝進房間,還沒來得及使出她那蹩腳的兩三下,一陣伴隨花雨的風吹,白色的影子化為一陣薄霧消散了。
霧樓睜開眼時,正看見她拿著掃帚,四面環視的警惕模樣。
他倏地坐起來,頗有些受驚地拿被子捂住了胸口:「我、我雖然模樣年輕,但已經是個死了上千年的死人了,人鬼情未了,這樣不好吧?」
喬胭:「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