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張澤易正坐在泥地上,望著不遠處的身影,忍不住伸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這一幕正巧給回過頭的柳微看見,她一挑眉:「你這是?」
「我總感覺像是夢。」
「你過來,也讓我掐你一把。」
張澤易跛著腳過去,把臉往她臉前湊:「來,掐我!」
「啪」一聲。
柳微果真給了他一巴掌,兩人卻一同笑了。
「你別說,我還真夢到過幾次,就跟剛才的場景一樣,不過是反著的,你坐在個涼亭里,看我拿著鋤頭翻地,我翻啊翻,地里沒有土,更沒有糧食,全是燒焦的蝗蟲……有一陣子,我夢裡全是黑乎乎的蝗蟲,滿天飛,整個天空全是灰黑灰黑的……」話音戛然而止,他頓了頓才接著問道:「你為什麼不回長安?」
「急什麼?」
張澤易臉上的神情很複雜,她明白他的意思,卻不知該說什麼,下一瞬,他臉上綻放出沐浴過夏日陽光的向日葵一般的笑容:「咱們幹的可是大事!我有預感,這一次一定能成!」
他背起手,跟個老頭子一樣,左瞧瞧,右看看,在地里巡視起來,碰見幾處雜草就動手拔掉。
柳微反倒是在他起身的位置坐下。
長安那邊的消息,張澤易有告訴她,往近處說,芳草幾人都安好,動盪時,沒了錢財,沒了鋪子,不過人都好好的,這樣就可以了,而往遠處說,現在已算是新朝天子新朝臣。
三年前太后病逝,老皇帝忽然宣布退休,據說是要為太后守靈三年,皇帝唯一的兒子李光曦登上黃金寶座,當時的太子妃順利坐上後宮之主的位置,母憑子貴,柳家成為長安城中最為顯貴的高門。
物是人非。
在外飄蕩的時候,總想著回來,等她真踏上這一片國土,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後面碰著水匪,將老六的船搶走,索性一袋子種子還抓在手中……低頭去看身旁綠油油的地,不由得露出笑來。
或許,這正是她的使命。
「微微!你說……這土豆是個啥味兒啊?到時候要怎麼吃才好?」
土豆生長周期在兩三個月,距離第一批下種的土豆,即將到達收穫的時刻,近半個月來,張澤易直接睡在地里搭著的棚子裡,一刻都捨不得離開。
「煮著吃,蒸著吃,烤著吃,還可以油炸來吃,土豆燉肉,那得老鼻子香了……」
張澤易聽得直流口水,直到小廝用胳膊肘偷偷撞他,他尋了個尿遁的理由跟著小廝走遠些:「有消息了?」
「今晚登台獻舞。」
「東西送過去了?」
「小的親眼見著娘子收下,說今晚可留宿。」
張澤易正想拍手,要說一句「魚兒終於咬鉤」,一道身影闖進他的視線,笑容及時收了回去。
曲悠然拎著竹籃向他走來,先是扶了扶身子才柔聲細語道:「天熱易暑,妾身熬了些解暑的湯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