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我跟前,整個人出現在我的視線里。略長的頭髮,穿鉛灰色皮衣和高幫靴,混血的緣故,臉部輪廓很深,眉眼極其英俊。
我看了他半天,在大腦里搜索出三個字:“阮奕岑?”
他臉上的表qíng有些複雜,淡淡道:“是我。”
我說:“你還真是阮奕岑啊……”
他右手從皮衣口袋裡拿出來,完全省略了敘舊這一步,敲了敲我的前車蓋:“出什麼故障了?”
我配合地也省了敘舊這步,將剛才和客服的對話重複了一遍給他聽,他打量一眼我的車,有條不紊地道:“你打個電話給客服,讓他們先把車拖回去修好,我先載你去C市住一晚,明天送你去他們店裡拿車。”
記憶中的阮奕岑從沒這麼古道熱腸過,我被他搞得不勝惶恐,說:“你載我一程去C市就好,明天我租輛車,這車就先扔4S店裡,我趕時間。”
他轉頭看我:“趕時間?你要去哪裡?”
我“跑路”還是不夠專業,竟然脫口而出道:“長明島。”
他怔了怔:“你去那裡做什麼?”發問的速度和qiáng度就像審犯人。
我用盡平生智慧盡了最大努力在一秒內編出個藉口:“去旅遊。”
他說:“大冬天去長明島旅遊?”
我說:“我就喜歡大冬天去長明島旅遊。”
他目光銳利,審視了我起碼十秒,突然道:“真巧,我也去長明島旅遊,正好順路,不如一起吧。”
我愣了,問他:“你真要去長明島?”
他已經走到他自個兒的車後去打開後備廂,半身都隱在yīn影中,低聲道:“對,公司在那邊有個年會。”
他這個理由很站得住腳,我一想阮奕岑他們老家在H市,和S市的聶亦家相隔足有兩千公里,且一個搞生物製藥一個搞景觀設計,真是八竿子都打不著,心中頓時淡定。
這可不就是命運給了我一個酸檸檬,我靠運氣就把它搞成了一杯甜檸檬汁?
都還不用去租車行,上天就自動給我掉下輛奔馳ML650,還配了個司機。上天待我何其仁慈,開掛的人生真是不需要解釋。
阮奕岑問我:“你車上有沒有東西要搬過來?”
我說:“有一點兒。”
他走過來打開我的後備廂,倆飽受車頂壓迫的柚子立刻掉下來砸在他腳上,我趕緊跑過去撿起來。他目視面前堆到車頂的物資,問我:“聶非非,這是一點兒?”
我賠笑說:“你要覺得多了,就看著搬,呵呵,看著搬,我不講究。”
坐上阮奕岑的車已近十點半,天上銀月依舊,車窗外可見黑色的林木融在黑色的夜裡,因是不同程度的黑,竟也稱得上是種風景。
真是想不到會在這種qíng況下和阮奕岑再見一面。當年我和他可是差點兒不共戴天,那時候我氣xing大,半夜都想跑去砸他們家窗戶,結果六年後江湖再見,彼此竟然都能表現得這麼自然……我嘆了口氣窩進座椅里,不由得佩服自己的寬容,果然是藥吃多了,心靈也得到了淨化。
女朋友之間經常會聊一些戀愛話題,阮奕岑曾在我和康素蘿泡湯閒談中出現過一次,在有關初戀的話題里,而且是在話題的後半段。但其實很難定義該不該把阮奕岑放進我的初戀。
話題始於康素蘿嘮叨完她自己的初戀,回頭特別自然地就開始誇獎我:“非非,真的,我覺得你特酷。你說一個人吧,剛認識那會兒大家不熟悉可能會覺著酷,久了也就那樣兒,你倒挺奇怪,你說我連你穿秋褲的樣子都看過了,我怎麼還是覺著你酷?”
我說:“那是因為我就是酷。”
她說:“但我就是特不明白,你這麼酷一人,你還搞暗戀?你們酷哥酷妹界不都興看準了直接就上嗎?”
我說:“看過《變形金剛》沒有?威震天酷不酷?他那麼酷不還暗戀擎天柱?”
她說:“不對吧,威震天不是和大huáng蜂一對嗎?”
我說:“你這個CP(配對)觀倒是挺新穎別致的。”
她想了想說:“聶非非,你丫帶著我歪樓了。剛我們說什麼來著?”
我往池子壁上一靠,說:“暗戀。”嘆了口氣說:“聶亦是我男神,你別拿暗戀倆字褻瀆他,我這輩子能再見一次活的他已經心滿意足,就跟你們追明星一個樣兒。”
她說:“我不追明星……”
我喃喃說:“你們追明星吧,明星還開個演唱會,你還能買票去參觀,要見一面其實也不難,聶博士那可真是活脫脫一朵實驗室里拿軍事級安保系統供起來的高嶺之花,那實驗室還建在珠穆朗瑪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