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揍了她是真的,因為和她爭風吃醋才揍了她這原因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社長說:“我也覺著奇怪,你打人一直都挺有格調的,為這麼不著調的理由動拳頭不是你風格。”
我說:“還是組織理解我。”
組織立刻說:“這系花夠壞的啊,我看那謠言八成也是她散布的,你說你要不要給澄清澄清?”
我說:“我揍了,我慡了。我又不去競選學生會主席,非得讓大眾理解我,有什麼好澄清的?”
組織思考了三秒鐘,說:“你說的也有道理。”
我說:“主要是我現在沒不慡,她要再惹我不慡,我還揍她。”
這事就算揭過,但幾天之後,劇qíng突然出現了神一般的轉折。聽說珠寶設計系系花在醫院裡跟阮奕岑告白,阮奕岑接受了。
當晚阮奕岑他爸媽就趕到我們家道歉,說阮奕岑這陣子正叛逆,前一段還和家裡大吵了一架,因為他們一直誇我好,可能他非要和家裡犟,才做出這種事,他們一定把他勸回來,親自押到我面前跟我賠禮謝罪。
這件事把我氣得夠嗆。我覺得他再中二也不至於中二到這個地步。無論如何,我們是處在一段關係中,這段關係明文規定了不允許有第三人cha足。如果他確實覺得跟我沒法兒再相處下去,至少要通知我一聲,表示我們的關係已經結束,我一定給予最大程度的支持和理解,這是起碼的尊重。
我媽看我氣得想去砸阮奕岑窗戶的反應有點兒吃驚,問我:“非非,你是不是對奕岑他……”
我說:“我覺得他簡直就是個神經病啊,有什麼事大家不能當面好好說,非不接我電話不回我簡訊?我們不是已經開始談訂婚了?他這會兒又去找了個第三者?”
我媽說:“我去和你爸聊聊。”又苦口婆心叮囑我:“無論你有多生氣也不能砸桌子上那套茶具啊,那是你曾爺爺留下來的,旁邊的玻璃杯你倒是可以隨便砸。”
晚飯後我媽到我房間,和我東拉西扯閒聊了半天,中途說:“前陣子我看到你喜歡的那個水下攝影師在Y校開了個專門的水下攝影課程,你看要不要轉到Y校去?”
我一聽,立刻將阮奕岑拋在腦後,問我媽:“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我媽說:“你知道要申Y校,GRE得考到多少分嗎?”
我說:“不知道。”
我媽說:“這樣,從明天開始你好好背單詞,我去學校給你辦個病休。”
後來我和康素蘿說,如果人生路上遇到什麼覺得過不去的坎兒,就去背GRE單詞吧,花二十天背完兩萬五千個單詞,每天晚上做夢都在拼ant ihistamine(抗組織胺藥)這樣的你除了GRE考試可能一輩子也用不上的單詞,你的人生一定能進入一個全新境界。
反正等我背完兩萬五千個單詞後,阮奕岑在我這兒就變成朵浮雲了。
直到六年後,在這條開往C市的冬夜的高速路上再遇到他,這朵浮雲穿越六年光yīn,才終於具象起來。
03.
次日天yīn有雨,雨倒不是特別大,落到車窗玻璃上卻足夠演出一道又一道長長的淚印子。淚水從人臉上流下去就像是那樣。
我媽從前特別喜歡雨天,常常充滿感qíng地跟我說,雨水其實是他們詩人的眼淚。後來有一個大雨天,我媽應邀去參加一個飯局,不幸被路上的積雨泡壞了她剛上腳的孔雀毛涼鞋,那之後,我媽再也沒提過雨水是他們詩人的眼淚。但她似乎很捨不得這個比喻,有一回早上散步,我聽見她跟我爸說:“夏天的晨露其實是我們詩人的眼淚。”我爸說:“你們詩人的世界我真是搞不明白,上回你不還說雨水是你們的眼淚嗎?”我媽說:“都是我們的眼淚行不行?我們天生眼淚多行不行?”我爸就沒說話了。
想起這件事的一瞬間,我有點兒想念我爸媽,但下一秒,我立刻硬起了心腸。
阮奕岑的毛病是每天早上起chuáng都要喝杯現磨咖啡,早飯後我徑直往酒店咖啡座找他,果然看他坐在那裡看報紙。
我在他對面坐下來,他抬頭瞟了我一眼,問我:“東西收拾好了?”
我點了點頭。他將報紙翻過去一頁,說:“等我十分鐘。”
我“嗯”了一聲,順手從桌子上拿起一本畫報。
大清早的咖啡座也沒什麼人,除了我們,唯有右前方一對時尚女xing坐在那裡聊購物。
畫報翻了兩頁,那對女朋友當中扎馬尾的那個突然立起
來一本雜誌,將封面指給她的同伴說:“哎?商業圈原來也有這種帥哥啊?”
她同伴看了一眼,道:“啊,我認識,聶氏製藥的少帥聶亦。”
我畫報沒捏穩,“啪”一聲掉在了桌子上,阮奕岑越過報紙掃了我一眼,我假裝沒事地重新拿起畫報。
扎馬尾的道:“就是那個聶氏製藥?”
她同伴點頭道:“這照片沒真人帥,大前年我還在《新聞晚播報》做的時候,他們公司的產品推介會上我見到過他一次,真人真是,氣質好得不像話。對了,說起來這人挺傳奇,去年又開始續拍的那部美劇《生活大爆炸》看過沒有?他的經歷完全就是一個謝爾頓,十四歲考入N校讀生物學本科,十六歲考入Y校讀細胞與分子生物學博士,十九歲就拿到了博士學位,留校一年後回國繼承父業,牛掰得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