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羅列有致的簡訊,說:“我沒讓你來啊,我不就給你發了幾個行程簡訊嗎?”
他皺了皺眉:“你發這樣的簡訊不就是這個意思?”
看他一臉理所當然,也不好跟他qiáng辯,我就讓了一步,說:“好吧,我就是這意思。”又順嘴說了一句:“也到飯點了,咱們去哪裡吃飯?”
他一臉果然如此的表qíng,挑眉問我:“這是……還想讓我陪你吃飯?”
我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說:“要麼你還是當沒聽見吧。”
他說:“我聽見了。”走了幾步說:“跟上來,帶你去吃湘菜。”
那之後,阮奕岑經常跑到我們專業來旁聽。由於他旁聽的課程一般都是趕著飯點下課,所以課上完了很自然地就兩人一起吃個飯。出於禮尚往來,我也去過他們班幾次,想陪他旁聽,但不幸總是趕上他逃課。我爸搞文化傳媒,經常能拿到一些歌劇、話劇、舞劇、音樂劇的好票,課沒陪阮奕岑上成,我就約他去看劇。基本上約他他就能到,可見打骨子裡熱愛藝術。
學校里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有了我在追求阮奕岑的傳聞,據說這消息已經傳了有段時間,學校BBS上關注這事的帖子也置頂了兩個多月。我一不上網,二不八卦,等到從水下攝影俱樂部社長口裡聽到這傳聞時,阮家和我們家已經開始商議訂婚了。
社長跟我說:“以前阮奕岑實在太酷了,酷到xing向成謎,以致學校里喜歡他的男男女女都不敢妄動。結果一看你追他,沒追幾天他就能陪你吃飯看電影,小夥伴們紛紛表示‘他也太好追了吧’的同時,都在眼巴巴等著看你們什麼時候能分手,好讓她們也能試一試。”
我說:“看來這真是一段不被祝福的戀qíng。”
戀qíng兩個字剛落地,自己先愣了半天。那之前我從沒用過跟“戀”啊“愛”啊之類的字眼來形容過我和阮奕岑的關係。
其實訂婚這事是阮家先提出來,阮奕岑那時候準備出國,他爸媽的意思是最好我們能在他出國前訂婚,回國後就結婚。
商量訂婚那一陣,我媽問過我愛不愛阮奕岑。我那時候表面上看著又酷又淡定,其實心裡直發毛,毛骨悚然地問我媽愛是什麼,有沒有一個參考標準,讓我參考一下我到底愛不愛阮奕岑。
我媽嫁給我爸之前是個詩人,年輕時作的詩歌有新月派遺風,每當她說話時用比喻句我就有點兒聽不懂。
我媽循循善誘地跟我說,人的心就像是個玻璃房子,裡面撒了花種,愛就像是陽光,有一天它突然照進玻璃房子裡,然後你的心裡就會盛開一朵花。如果你感覺你心裡正盛開著一朵花,那就是愛qíng。
我果然又沒聽懂,問她:“有沒有更加通俗的解釋版本?適合中小學生那種低齡版的?這個版本不太好懂。”
我媽嘆了口氣說:“看來你只是和阮奕岑相處得好,訂婚這個事我再和你爸商量商量。”
結果沒等我爸媽商量出個結果,我就和阮奕岑掰了。
我和我媽談話的那個周末,記不得是星期六晚還是星期日晚,天上下著瓢潑大雨,整個S市像是被泡在水罐子裡。我正埋頭在窗前整理前一陣拍的照片,突然接到阮奕岑的電話,說就在我們家門口,讓我出來一趟。
我掛了電話找出雨傘來撐著就往門口跑。
大門口沒看到阮奕岑,我又往外走了一段。遠遠看到阮奕岑跨坐在他那輛寶藍色的重型機車上,昏茫的路燈下,背後的盤山公路像一條黑底泛白光的蚯蚓,公路兩旁開滿了山茶花,過了雨水,瑩潤有光,燈下看著就像是簇擁的玉雕。
走近了才發現阮奕岑沒穿雨衣,我小跑過去將雨傘往他頭上移,雨水順著他半長的頭髮滴下來,划過臉頰,滴進他濕透的黑襯衣的領子裡,就像江河匯入大海,陡然無形。
我看他這連人帶車像是剛從河裡撈起來的樣子,趕緊打電話給陳叔讓他把大門打開,打算先把阮奕岑弄進屋裡換身gān衣裳再說。
他伸手攔住我,聲音有些發啞,沒頭沒腦地問我:“非非,你為什麼要和我在一起?”
我說:“這有什麼為什麼,不是相完親,你說我們可以先相處一陣子,我們就在一起了?”
他說:“我說你就答應?”
我說:“當然我媽也給了我一些建議,我媽說……”
他打斷我的話:“你媽說?”
我看他神色不太對,沒接話。他面無表qíng地說:“所以你媽讓你跟我jiāo往,你就跟我jiāo往,你媽讓你跟我訂婚,你也會跟我訂婚?就沒有什麼是你自己的想法?”
我當然有自己的想法,但還來不及說,他突然握緊拳頭砸了一下機車手柄,滿面怒火地問我:“被父母這麼cao控自己的人生,你就不覺得生氣?不覺得痛苦?”
我說:“阮奕岑你怎麼了?”
他極為冷淡地看了我一眼,沒搭話,戴上頭盔轟足油門,寶藍色的杜卡迪像離弦的箭,沿著銀黑色的水帶子朝山下一路飛奔,揚起的水花濺了我一褲子。
之後整整一個星期,我沒見著阮奕岑,也聯繫不上他。沒幾天,聽說他和珠寶設計系的系花走得挺近。我感覺事態有點兒嚴重,無論如何得找他談談,專門揀了個空閒的下午去設計學院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