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聲聲嘟起嘴來:“你好討厭啊。”
阮奕岑沒有回答,卻轉過頭來看著徐離菲。
徐離菲才想起來自己站在這兒的初衷,她其實沒有什麼需要和阮奕岑jiāo談,這人連分手都只給了她薄薄一張紙,現在再像老友見面一樣平和聊天未免搞笑。她站在這兒原本是為了等卿源。一時覺得自己挺滑稽,也覺得傅聲聲挺滑稽,這女孩認錯了敵人,也示錯了威,可她真正的敵人,呵,她真正的敵人該是聶非非。但聶非非其實連阮奕岑都不曾放在心上,更不用說她,聶非非的世界裡只有聶亦。
世事的這種錯位也算是有意思,徐離菲笑了笑:“我還有事,不打擾兩位,下次有機會聊吧。”點了點頭就算是告別了,身後傅聲聲小聲撒嬌:“你看徐小姐都走了,陪我去換衣服啦……”才二十一歲,這麼撒嬌無論誰聽著都覺可愛,但阮奕岑卻沒有出聲。
大概有三秒鐘的空白,她已經走出一段,突然聽到阮奕岑再次叫了她的名字:“菲菲。”就像剛才她在看畫時他在背後那麼叫她。但這次她沒有再回頭。
穿過風廊,走到藝術牆那兒,徐離菲停下來,習慣xing從手包里取煙和打火機,遍尋不得時才想起來為了治病她已經戒菸。手包里倒是放了幫助戒菸的糖果,她取出一隻棒棒糖撕開糖紙。穿堂風chuī過,有點冷,有個陌生男人經過,駐足片刻,走過來同她搭話:“好久不見。”又是個認錯人的,她正要如常帶過,男人卻帶笑地補充了一句:“徐小姐是和聶亦一起來的?”
她怔道:“我們認識?”男人身量高,面目硬朗英俊,笑起來挺特別,總像是隱含意味。她沒見過這人。
男人想了想:“去年十一月我們在聶亦家裡見過一面,清湖的半山庭園,那時候我不知道你們是姐妹,把你認成了非非。我們只見過那麼一面,你不記得我也正常,我是謝侖,聶亦的朋友。”他笑了笑:“你和你姐姐長得實在太像,簡直一模一樣。”又補充道:“對了,聽說非非她現在還在美國療養,身體怎麼樣了?”
徐離菲靠著藝術牆,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男人在說什麼。今天早上她才想過聶非非是不是還活著,如果還活著她人又在哪裡,下午就有人出現為她解惑,簡直像天意安排的巧合。可聶非非怎麼又成了她的姐姐,她父母先後病逝,跟著爺爺長大,她沒有姐姐。事qíng越來越撲朔迷離,她沉默了兩秒鐘,問男人:“你和聶非非很熟?”
男人道:“還可以,我妹妹和她感qíng更好一些。”說著看了看時間,有些疑惑:“聶亦不是說六點才會過來,他已經來了?”
她抿了抿嘴角:“我和另外的朋友一起,不知道聶亦會來。”
男人了悟道:“你朋友還沒到?”隨即笑了:“我正要進去,外面風大,不如一起進去等他們。”
風廊盡頭的小林苑別有dòng天,曲徑深處,南派建築的樓宇圍出一個廣闊中庭,中有花木扶疏,主辦方倚著花木布置出來一個別致會場,專供今晚的慈善拍賣會使用。
謝侖帶著徐離菲在中庭西邊的二樓上喝茶。從樓上看下去,樓下已經落座數位客人。
給卿源發過簡訊後,徐離菲開始坐在那兒認真想事qíng。
其實,剛才謝侖說的很多話都沒道理,比如他說他一年前在聶亦家見過她,可去年十一月整整一個月她都待在長明島附近的K城,且她從前並沒來過S城。再比如他說她是聶非非的妹妹,退一萬步就算她來過S城,謝侖曾見過她,會駕定她是聶非非的妹妹,那必然是聶亦告訴他的。可如果她真是聶非非的妹妹,為什麼當她問聶亦聶非非是她的什麼人時,聶亦卻沒有回答?
這有什麼不好回答?
她沒意識到自己眉毛皺得厲害。
開闊的茶室里只有他們兩人,謝侖紳士十足,看她不喜歡說話,也沒怎麼開口,自在地坐在她對面泡茶。茶室里放了具座鐘,鐘敲起來時謝侖膘了眼中庭,聲音里透出一點微妙的驚訝:“倒是次次掐著時間來。”又看向她道:“聶亦到了。”
沉思被打斷,目光順著飄到中庭,果然看到聶亦在貴賓席落座。徐離菲想起錄音筆中聶非非所說,這人氣質太出眾,無論在什麼地方都能讓人一眼就注意到。的確是那樣,更別提今天他懷裡還抱了個小女童。
坐在二樓更能看清下面的動向,全場多半的目光都聚在父女倆身上。聶雨時原本就長得可愛,打扮一下更加可愛,鬈髮齊肩,戴一頂小小的水晶發冠,穿銀色的蕾絲蓬蓬裙,像個小天使。小天使被放在聶亦旁邊的椅子上,立刻有服務生送上來適合小孩子喝的果汁。小傢伙接過果汁,皺眉看了半天,鼓著腮幫深吸一口氣,表qíng悲壯地飛快喝了一口,接著一本正經地將果汁遞給聶亦,一副照顧小孩子的模樣悄悄和聶亦說了兩句什麼。
謝侖倚在藤椅里撐著腮笑:“你猜雨時在說什麼?”
她搖頭。
謝侖道:“一定是說:‘爸爸,我幫你試過了,這個果汁不涼也不燙,你喝剛剛好,要喝完知道不知道?’”眼見聶亦俯身接過玻璃杯,他笑出聲:“這孩子一遇到討厭吃的東西,就會假裝給聶亦試毒,然後把那些東西全推給聶亦幫她解決掉,成功率能到百分之五十。”
徐離菲目光一直落在聶雨時身上。聶亦喝完果汁將空杯子重新遞給她,小女孩拿著杯子嚴肅地上下左右都看一遍,包子臉上露出欣慰表qíng,看口型似乎說的是:“喝得很好哦,爸爸。”她忍不住也笑了,隨口向謝侖道:“這一招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我不信。誰能捨得拒絕她?”
謝侖抬手幫她添茶:“遇到她討厭吃的東西聶亦正好喜歡,成功率就高,要是不巧聶亦也討厭,基本上結果就只能是她自己哭著把它們吃完了。”他挪揄道:“你不知道聶亦還挺挑食的吧?”
她自然不知道,沉吟了兩秒鐘,道:“聶亦很寵他女兒。”
謝侖道:“和愛的人生的孩子,真正的愛qíng結晶,怎麼寵愛都不為過。”抬眼看到她的表qíng,失笑道:“我聽說過你是去年才回到家裡,和他們有些生疏,不過畢竟是你姐姐和姐夫,總不至於你也聽信那些莫名傳聞,以為他們之間是場為家族利益的商業聯姻?”他倒是坦白得很誠懇:“要真是商業聯姻,那也輪不上你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