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建議:“他們應該團結起來。”
我單手捂住胸口後怕:“幸好他們沒有你聰明,我只有一個人,而在那兒約會過的qíng侶簡直可以組成一個工會。”
他就笑起來,笑容很淺,我側抬著頭看他,眼角餘光里卻覷見湖對岸糙地的斜坡上種了許多常綠樹。那種同糙地不一樣的綠被深秋染上一層暮氣,倒是現出一點陌生的神秘。我靠近他一點,我們又走了一段,他忽然道:“為什麼一個人?”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說:“什麼?”
他道:“你所講的關於你在這所學校的大學生活,似乎一直都是一個人。”
我恍悟,點頭說:“是一個人,因為那時候還沒碰上康素蘿嘛,我和康素蘿是我轉去Y校後才好上的,我在這兒念書的時候不住校,所以和同班的女生都不太熟,比較熟的就你也知道現任中科院輔導員了,她那時候是我們水下攝影俱樂部的社長。”我嘆氣:“歸根結底還是我太酷,太酷的人都不太社jiāo的,要保持離群索居的孤獨感嘛,你懂的。”
這話本意是想要逗笑他,當我想要逗笑他的時候八成我都能成功,但這次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的嘴角並沒有如同慣常那樣勾勒出一個淺淡又迷人的弧度來。實際上他安靜了好一會兒沒說話,然後他皺了皺眉:“你的男朋友呢,為什麼他不陪著你。”
我卡了一下,想起來,真的,那時候我其實是有個男朋友來著,男朋友叫阮奕岑,而我竟然完全把這檔子事給忘了。
說起來,我早記不清我和阮奕岑到底在一起了幾個月,應該還是有幾個月的。但後來我分析過,我和阮奕岑那會兒實在算不上什麼男女朋友。
我讀大學那個年代,少男少女們談起戀愛來已經不太單純,因此學校周圍的賓館總是生意興隆,我媽還感嘆過一次,說連幼兒園小朋友談戀愛也已經親親抱抱不再只是拉小手了,潛台詞是很擔憂阮奕岑會對我做出點什麼。我當時倒是很想得開,並且盲目相信自己的打架水準,只覺得他要想對我怎麼樣,我們就能很快檢驗出婚後到底是他能家bào我還是我能家bào他了。成是王敗為寇,打出來的結果,就算不qíng願,我也服。
但估計阮奕岑也知道我熱衷bào力,且空手道二段,一直沒有敢對我怎麼樣過。
那時候我們最常見面的地方要麼是課堂要麼是食堂,簡直就是一對飯搭子。幾個月往下來,肢體接觸一直停留在“沒有”這個階段,連手都沒有牽過。最親密的一次接觸,是兩人一起走在去教學樓的路上,學校里大家騎車都比較風風火火,有輛自行車為了趕上課差點撞到我,然後阮奕岑好心拉了我一把,慣xing作用我倆不小心抱了一下。
並不像青chūn文藝電影演的那樣,這事之後我們的關係就會有什麼質的進展,唯一的後果是他的後援團因為這這事堵了我一次。估計大家也是日本少女漫畫看得有點多,依樣學樣把我堵在了女廁所,拿著儲藏間裡的拖把和水桶就打算來教訓我,這qíng景被回來拿清潔工具打掃教室的清潔大媽一頭撞見,覺得她們將她的儲藏間搞得一團糟,然後整個事件以清潔大媽憤怒地拎著個掃帚追了她們三座教學樓告終。
我那時候從來沒考慮過我和阮奕岑之間有沒有喜歡,抑或有沒有愛。我們沒有任何肢體接觸,但我也並不感到焦慮。如果那時候我不是那麼單純,我想我就該懷疑他是個同xing戀。但我記得,我是真心挺喜歡和他一塊兒吃飯來著。他對飯菜有絕好品味,點的所有食物我都會喜歡,而且總是他付錢。我想他真是個絕好的飯搭子。但他應該也不喜歡我,將我和他之間的一切捋一捋,感覺相親後大家只是覺得對方不討厭所以開始相處,然後因為都欣賞作為飯搭子存在的彼此,而在一起搭著吃飯吃了好幾個月。這大概就是我們倆的全部。
聶亦一直沒有提醒我,我大概真是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回神時我說:“哦,阮奕岑,我們只是飯搭子,除了一起吃飯,其他時間不怎麼一起行動的。”話出口時突然想起來,是我曾經和聶亦說阮奕岑是我前男友。那是他帶我去雨林越野,我以為那是我們之間的最後一個約會,因此偶爾說話就跟沒過腦子似的大膽。
而顯然我不能現在又改口,沒有一點前因後果地同他斷言說阮奕岑只是我的飯搭子。
我就又卡了兩秒鐘,然後我斟酌著說:“我和阮奕岑,我倆相親認識,你知道,封建父母包辦……相親,然後……大家覺得一起做飯搭子挺好的,就一起做了幾個月飯搭子……沒有理由找飯搭子陪我約會是不是?”看他沉默著沒有回應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著急什麼,立刻匆忙地補充了一句:“我大學時代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從沒有約過會,真的,你信我。”
他的嘴角終於露出笑來,卻像是有些懊惱:“你知道,那並不是個質問。”他露出這個表qíng,就像是這場對話他終於不能再全力掌控,這實在太難得一見。他停了停,又道:“就算是質問,也不是質問你。”
我說:“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在質問阮奕岑,他也沒有什麼好質問的,他不陪我是因為他只是我的飯搭子。”
“不是的,”他的聲音有些過分溫和了,甚至捏了捏自己的鼻樑,他說,“非非,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突然那樣問。”
我就轉過頭去很懵懂地看他,試探著說:“可能你覺得那時候我老是一個人挺可憐的,你就覺得應該有個人陪我約會?這是你人好嘛,其實我根本不可憐的……”
他笑:“我大學時候也是一個人,看書做實驗寫論文,玩兒各種極限運動,我不覺得我自己可憐,我也沒想過我應該去和別人約會。”
我說:“哦……哦,那我們都比較酷比較喜歡享受孤獨感。”
他沒有理我,握著我的手卻緊了緊,然後他鬆開,像是不確定,他說:“但可能我現在想和你做所有這些事qíng,所以希望我們能早點遇見。”
“哦……哦……那這是沒辦法的,你老是跳級我坐火箭也趕不上啊……啊?”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