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會兒,似在評估,然後繼續問我:“確定不會被嚇哭吧?”
我心想要是被嚇哭就更好了,嘴裡卻道:“有你在,我還會被嚇哭?”
他笑:“你體重是多少?”
我狐疑:“你是在問我體重?這問題和我們現在的話題有關係嗎?”
他打量我:“我必須估算一下,如果你暈倒我有沒有足夠的力氣把你打橫抱出來。”
我挑高眉毛:“很仗義嘛,居然沒想直接把我扔裡邊兒?”
他不置可否:“如果太重,就只好把你扔了。”
我說:“……重一點你就要把我扔了?俗話不是說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似好奇:“不然呢?”
我屏息了兩秒鐘說:“就算抱不動我,可以背嘛,背也背不動,那就……”
他倒是接的很快:“拖?”
我想像了一下,立刻覺得那一定很痛,趕緊擺手,說:“那你就應該留下來和我同甘共苦。”又補充:“這就是夫妻,夫妻就是要這樣子。”
他垂了眼:“非非,我讀書少,你不要騙我。”
我感覺自己真是個演技派,立刻跟著他進入了角色,告訴他我當然沒有欺騙他,並且諄諄教導他夫妻的確就是要這樣子的,要婦唱夫隨,要執子之手,將子抱走,若抱不走,將子背走,若背不走,就生不能同衾但死要同xué之類的。
我在那兒正說得逸興遄飛,偏頭就看到他含著諧謔笑意的雙眼,我一下子住了嘴。
好吧,害怕的時候我就會變成一個話癆。
大概我還保持著一副不知道該對他驚人dòng察力說點什麼才好的傻樣子,而他看上去則有點煩惱:“又害怕又想去看看,對不對?”他牽著我往樓里走:“那就速戰速決吧。”
等我搞懂速戰速決這個詞的含義,我和聶亦已經在十五分鐘內將整個北二教一個角落不漏地全逛了一遍。這就不得不提到聶亦的手機,據說這款手機是聶博士某位在MIT搞通信工程的朋友的最新作品,因實驗動機是為追求愛好去原始森林冒險的約會對象,因此該手機有兩大功能最為矚目,其一是即使在最荒僻的森林旮旯里手機信號也能滿格,其二是只要打開手機上的手電功能就完全可以把它當個真正的qiáng光手電筒使用……
可以想像,當我們一腳踏進北二教,就和我計劃中的鬼屋探險有多不一樣。我們拎著這樣一個qiáng光源,似乎就算有鬼怪憑空出現,也能立刻將它照得灰飛煙滅;而我身邊還從容走著這樣一個年輕科學家,感覺要是真有什麼我不能理解的靈異事件突然發生,他就要席地而坐順手給我來一場關於物理學和心理學的科普講座了。加之,可能是白天依然上課的原因,整幢教學樓雖然從外面看上去有些淒風苦雨,但教室里沒有徹底擦gān淨的黑板以及課桌里學生忘帶走的零食卻讓人倍感溫馨。而且聶亦還握著我的手。在這樣的qíng況下,實在感覺不到害怕,連裝都很難為我。
雖然是速戰速決,但聶博士倒一直挺閒庭信步:“這地方並不像你描述中那麼可怕。”
我垂頭喪氣說:“是啊,我明明記得當年學校BBS上描述這地方是:空氣中時刻瀰漫著cháo意,牆壁上布滿大小不一的霉斑,過堂風濕潤yīn冷,當踏上樓梯時,腐朽破落的木質階梯會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聲,營造出不輸任何一部日本恐怖電影的恐怖感。”說著我使勁跺了跺腳,呃,水泥樓梯非常結實。我恨恨說:“騙子,而且他們居然還敢大言不慚,說如果運氣足夠差,就能聽到白衣學姐的歌聲。”托豐富想像力的福,剛說完歌聲這個詞我就抖了一下,訕訕說:“其實那樣倒還真的挺可怕的哈。”
他失笑:“你到底是希望這地方恐怖一點還是不要那麼恐怖?”我們已經下到二樓,左邊是個窗台,而他右手裡的光源將右邊的整段走廊照得透亮,就像摩西分紅海形成了一條聖路,這條路將保護我們最終前往如天堂樂園般的迦南。
我隨口說:“最好是能讓我嚇得發抖但不至於嚇暈過去,好歹這也該是一個鬼屋探險,今天這探險經歷未免太過蒼白。”
他想了兩秒鐘,似笑非笑說:“也許我應該讓你在這裡獨自逛一逛。”
我說:“那能有什麼不同?”
他打量了一下長廊:“這是二樓,我先下樓去外邊等你,你在這兒呆五分鐘再自己下來?”
我嘴硬說:“這還不容……”話還沒說完他手裡的光源突然滅掉,只聽他在我耳邊再次重複了一遍:“五分鐘。”尾音低沉,似乎還帶點笑意,然後他鬆開了我的手,接著是一陣離開的腳步聲。
我先是愣了一會兒,過了大概三十秒那麼久,待視線適應了這突如其來的黑暗,憑著窗外的月光能辨出走廊的輪廓時,我感覺自己有點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