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白魚走過去,身上乾淨且清爽,然而穆雲舟依然沒什麼遲疑地將自己的傘挪了過去,小心的傾斜向下,為她掩住了一片細密且纏綿的雨霧。
「……雲舟今年,已經二十二歲了。」
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了些柔婉細膩的幽怨之意。
許白魚默默算了算,十六到十八是兩年,然而二十二歲的穆雲舟隔了四年時間,整整多出了一倍的等待時間。
這是抱怨她來得晚了?
然而她感覺這抱怨四捨五入也不該落在自己頭上,於是她極冷靜地問道:「怪我咯?」
穆雲舟天生一雙似嗔非嗔含情目,此時含愁帶怨的瞥了她一眼,活像是她真犯了什麼天理難容的大錯似的。
「妾身悔作商人婦,妾命當逢薄倖夫……」光風霽月的穆家長公子一手為她執傘,另一手卻是抬袖掩面,眼神脈脈,卻是在無限幽怨的嘆息間補完了後半句詞:「……別時只說到東吳,三載余,卻得廣州書。」
許白魚:「……」
以閨怨詞借景喻情,是不是我國文人必備技能之一?
他們兩個在這旁若無人的小聲聊著,那邊的穆家家僕卻紛紛露出了驚惶恐懼的表情。
在他們眼中,便是祠堂大門無風自動,隨即長公子便像是看到了什麼似的,抬手將手中紙傘向著某個方向挪了過去,且十足體貼地微微傾斜垂下,全然不覺自己半身衣袍已經浸入雨中,只自顧自地對著那一片虛無空影溫聲細語地說著什麼。
若這裡有個姑娘,他們也就不說什麼了……可偏偏這裡什麼都沒有,任他們把那裡盯的眼花,也是什麼都沒有!
……怕不是大白天的,真就平白見了鬼了!!!
許白魚倒是始終沒太在意他們,是因為以她的視角來看,包括穆雲舟在內這裡的一切都稱得上虛假;
而穆雲舟沒在乎,則是因為他真的不在乎。
「少少……少爺,」其中一個有些年紀的,大著膽子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提醒道:「您,您這是……」
穆雲舟若有所覺,他看了看僕人們的反應,又看了看安穩在自己傘下站著的許白魚,蹙眉道:「你們看不到?」
人群驚惶,甚至有些壓不住的小聲尖叫,紛紛嘀咕著這莫不是真的見了鬼,然而穆雲舟卻是眼睛倏地一亮,全然不顧那些對著祠堂瘋狂磕頭、或是勸他進去避避風頭的家僕,只眉眼彎彎,笑著對許白魚說:「他們看不到你,這樣你做事是不是方便許多?」
他看見她發間金釵,髮髻樣式還是自己那年為她盤起的模樣,手法在如今看來尚且有些粗糙又青澀,但因著在她身上,他便怎麼樣都覺得好看。
許白魚幽幽道:「你都不知道我要進去幹嘛就說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