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淼的彩色辮子與她本身的氣質在這一刻相融,她小心翼翼地將骨灰盒從背包里拿出來,捧著盒子走到角落裡,開始對盒子說話。
她看不見彩色,她不知道自己在這一刻有多美。但鏡頭捕捉到了。
覃焰沒有跟過去,待她完成整個儀式收好盒子後再回來,覃焰也一句話都沒有問。
耳畔的風不停歇,心和心事都跟著風走了,沒有煩惱。
告別布達拉宮,岳淼拿著50元紙幣去拍跟上面同角度的布宮全景,覃焰在廣場上追鴿子。
有女遊客請覃焰幫忙拍照,覃焰一會兒跪著一會兒躺著完成了女生要求的各種角度,被岳淼鄙視了一臉。
「達子那句話真不假,來拉薩的都是美女!」
岳淼不吱聲,默默地查看著今天拍攝的照片,翻了許久,看到自己出現在鏡頭裡,抽了抽嘴角,輕輕地。
覃焰一把摟住她的肩:「你比那女的好看,放心放心,小爺心裡只有你。」
隨時隨地、隨心所欲的情話是覃焰的專長。
岳淼瞥他一眼,彈開他的手,「在你眼裡只要是女的都是美女。」
「話可不是這樣說的,她那樣的吧叫美女,但你這樣的是仙女,在我心中仙女是最高級別。」
「……」
算你會說。
回到八廊街,兩人去瑪吉阿米吃藏餐,倉央嘉措的詩貼滿了餐館內的牆壁。
餐廳層距小,光線只能打進來一半,岳淼坐在窗邊喝酥油茶,覃焰沿著牆壁念牆上的句子。
一半陽光,一半陰暗。
「世間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事不是閒事。」
「一個人需要隱藏多少秘密才能巧妙地度過一生。」
突然,岳淼偏頭看他,「覃焰,你有秘密嗎?」
岳淼聲音很輕,但擲地有聲,顯得十分正經。
覃焰與她四目相對,眼光流轉,岳淼沒躲開,覃焰笑了。他眼裡的岳淼渾身被鍍上了一層金光,顯現透明,像個菩薩。
也像顆荔枝,誘人。
覃焰走到她身邊,從陰影里走到陽光下,站在她旁邊,低頭俯視她,鼻尖快要靠近她的臉時,溫柔地開口:「你知道我的秘密。在你這裡,我沒有秘密。」
岳淼聳聳肩,一個動作便打破這份曖昧。她指了指覃焰的手機屏幕。
覃焰這才看到王醫生的未接電話和姜晨的簡訊。
簡訊上寫著:覃焰,我是醫生,我會治好你的病,我會陪著你。
覃焰跟王醫生通完話回來時,岳淼已經在大塊吃肉了。
覃焰表情不對勁,但岳淼完全沒理會。
「吃飯吧。」岳淼對他說。
覃焰突然就笑了,眉頭舒展開,心上的結好像也鬆開了。
剛剛他對她說,你知道我的秘密。
其實她昨晚就回答過,覃焰,我知道。
她什麼也不需要問。
看煙花的那天夜裡,岳淼沒睡著。一個人沿著走廊往外走,路過覃焰的病房時,看到覃焰獨自坐在床邊對著窗外發呆。
他呆呆地坐著,垂著胳膊弓著腰,半張臉浸在月光里,孤獨又頹然。
他床上放著他的軍裝,整整齊齊的,他伸出一隻手按在上面,撫摸著肩章上空餘的地方。
他看到牆上岳淼的影子,呆了一會兒才回頭去看門口,結果門口早已空無一人。
當時,他以為那影子是幻覺。
這個樣子的覃焰,誰也不知道。
在覃焰看來,這不是抑鬱症,只是經歷生死又離開部隊之後的不適應,是那件事情他還沒有緩過去。
他覺得自己到不了抑鬱那個份兒上,那只是醫生的診斷。
岳淼也是如此認為。
她也曾被心理醫生斷定為抑鬱症,是在她父母離世之後的那段日子。可是她不服,她只當醫生在提醒她她太弱了,於是她告訴自己要變得強大。
然後,她去學了拳擊、格鬥以及跆拳道。
後來她便變成了現在的淼哥。
總有低谷,但只能自愈。
他們都用自己的方式來面對自己的隱疾。
不屈服,不大聲宣告,獨自抵抗著苦,再去找解苦的糖。
岳淼是覃焰的糖。
「淼哥,今晚我住哪兒?」吃完飯,覃焰死皮賴臉地問岳淼。
岳淼冷漠臉,「關我屁事。」
「你說你這個人,都跟我那啥了,還害羞個什麼勁啊?」
岳淼眼神帶刀,「那啥了?」
覃焰舔了舔嘴唇:「今天小手也拉過了,小臉也親過了,你不是蠻享受的嗎?」
岳淼一腳揣在他腿上,又一把將他攙住,幫他站穩。
「這種身體接觸在旅途中叫互相幫助,懂嗎?」岳淼一本正經。
「哦!」覃焰翻了個白眼,乖乖地跟在她後面進了邦達倉大院,邊走邊說:「你有本事,你也來占我的便宜呀?」
說話的時候,他的頭已經伸到岳淼的耳邊。
岳淼猛然一回頭,嘴唇果真碰到覃焰的臉。
「你他媽……」
覃焰摸摸她的頭,豎起大拇指堵住她的話:「淼哥,你真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