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質使然,湛擎常年穿深色衣服,休閒款為主,今天吃飯也不需要正裝出席,他換也是從黑色半袖換成為數不多的白色半袖,黑色牛仔褲換個藏藍色,最重要的是洗澡,昨晚他的傳感器做出進展,加班一宿乾脆睡在了辦公室,一天多沒洗澡,這麼去見班朔不太行。
他利索地脫掉衣服,撕掉腺體上的阻隔貼,湊到鏡子前歪頭看了看上面的針眼。
除極少案例外,絕大多數人的頸腺體都長在左側胸鎖乳突肌的上部,距離耳根和頜骨銜接處兩指寬的位置,一側頭就能暴露無遺,梭形器官被皮膚覆蓋,摸上去永遠比周圍更熱幾度,是一處神經最為敏感密布的地方。
湛擎對普通的抑制劑過敏,抑制貼更是用不得,每次發熱期就需要給自己臨時注射一劑微量的腺體鎮定液,然後趕到醫院專門的隔離區輸液挨過那兩天。
麻煩,他的發熱期還極不規律,更麻煩,但多來,早已習以為常。
昨天上午他的發熱期剛結束,打鎮定的針眼還沒徹底消失。
他不甚在意地上下摩挲幾下腺體,轉身進了浴室。
寸頭的優勢在吹發半分鐘就乾爽的速度上效率盡顯,湛擎不是追求精緻生活的Omega,簡單塗過面霜,換好衣服蹬上純黑的運動鞋,發酵著那剩餘的二分緊張重新開車,駛向約好的餐廳。
19:27,班朔已經坐在餐位五分鐘,點好湛擎愛吃的那幾道菜,靜靜地望著高層之下盡收眼底的夜城景色,此刻太陽沒有完全藏匿,灰藍過渡淡粉,預示著即將下雨的配色。
主幹道上一溜的紅色車尾燈活像一條長無盡頭的斑點蜈蚣,看久了似乎也會跟著下面的車主焦躁起來。
忽然,剔透的落地窗上映出一道高挑的人影,打散了本就和自己無關的躁意。
班朔回頭看去,心跳節奏輕彈。
湛擎的圓寸漆黑規整,配上一雙輪廓形似貓眼的下三白眼仁,高冷的外殼疊上一層野性厭世的盔甲,白色半袖和五官髮型達成和諧又強烈的對比度,讓這個人更多了些純粹和乾淨。
可但凡接觸過湛擎的人都該清楚,他的單純和善良一直存在且貨真價實,內核里的那份天然和清澈比外在更令人慾罷不能。
「哥。」
湛擎緊張得嗓子發緊,叫這一聲甚至用了點力氣,聽起來倒是並無異常。
班朔聽著被叫了十多年的單字音節,呼吸都凝了一瞬,沒由來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重量,但他面色不變,一如既往地笑了笑,說:「剛下班?」
「嗯,路上有點堵車。」
「沒事,時間剛好。」
湛擎不敢看向對面,坐下後掩飾性地喝了口水,聽班朔溫聲說:「我先點了幾道菜,一會兒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想吃的。」
他放下水杯,磕到碗盤邊沿,「叮」的一聲,他又伸出修長的手指撥動杯身,讓它離遠些,嘴上應著:「好。」
水已經咽了下去,喉結卻又下意識滑動一下。
明明一起吃過無數次飯,可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麼僵硬緊繃的,僵硬的氛圍,緊繃的肌肉,湛擎始終微垂著眼,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