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朔被他的笑容刺得心裡發酸,避開眸子藏起乍然濕潤模糊的視線,應道:「嗯,我買了炸醬麵。」中午說好的,晚上想吃這個。
他若無其事地打開床邊的桌板將餐盒一一擺開,然後又轉頭拿起杯子倒水,瞧見單人沙發上散落的衣服和薄毯,勤快地過去收拾整理,為明天上午出院做準備,餘光瞟見掛鐘上的時間,從床頭柜上挑揀出藥粒放在餐桌上,溫聲說:「該吃藥了。」
湛擎一把抓住他的手,制止他閒不下來的身影,說:「我同意私了了。」
班朔一愣,終於偏過頭正式地看向湛擎。
貓貓眼哪怕有明顯的下三白,此刻注視自己時也滿是平和,不肖多細心就能分辨出太多的喜歡和依賴。
鎮壓一路的頹喪和自責在這樣的眼神下驟然爆發,沖刷掉所有刻意豎起的防線,班朔肩膀一沉,二十九年的人生里第一次發現自己如此無能。
班朔張開嘴,想說什麼,結果發不出聲音。
湛擎被他慘白的神色嚇了一跳,牽住他的手將人拉近到床邊,仰頭看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自己也妥協得極度不甘,當時下死手的心情至今仍能清晰回溯,他險些被一個狗屎一樣的Alpha強制標記,於他而言這人非得判個死刑才能解氣,可別說死刑,在兩個家族的利益面前,夏琢連三五年的有期徒刑都能輕易避免。
剛才班朔回來前湛擎恨得渾身泛疼。
可一見到班朔愧疚到連對視不敢的樣子,他忽而意識到,兩個人各自的酸楚碰撞在一起竟然如此沉重。
他想不出安慰的話,安慰自己或者安慰班朔都無濟於事。
他明白班朔的想法,自己也不會怪他,畢竟真正犯錯的是別人,湛家有湛家的貪婪,連氏也有束手束腳的顧慮。
他們兩個都是被困在這片泥沼里爬不出來的無辜者。
沉默良久,湛擎無言地伸出手臂抱住班朔的腰,把自己埋進他溫熱的胸腹。
「等我出院,想再去揍他一次。」
班朔的理智已然被湛擎委屈又無奈的模樣滌盪乾淨,這一刻他甚至很害怕這件事會成為今後兩人感情間難以消磨的碎石。
滔天的憤怒暫時澆熄其他情緒,他下定決心,弓下脊背緊緊抱住湛擎,俯下身親他的額頭、眼睛和鼻樑,溫柔又憐惜地吻上他的唇,淺嘗輒止的吻,有克制也有愛護,還隱匿著湛擎無法理解的堅決。
他定定看著湛擎的眼睛,說:「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