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老頭走近,本來站不直身的北虎突然拍桌而起,不知何時,他的武器斧頭已經握在手中,正勢不可擋地朝老頭劈去。
可惜他的體力只夠支撐他出這一招,揮過去的斧子有氣無力,被老頭躲開了,最後北虎頹然倒地,雙眼眼珠依然瞪著老頭的方向。
「為什麼……」毒已蔓延到全身,北虎已經站不起來了,儘管如此,他還是想在死前知道被殺的原因,「他是你外孫……」
「外公……為什麼……」趙武整個人都已經動彈不得,他渾身抽搐,白沫從嘴裡不斷吐出,他知道自己離死亡不遠了。
老頭撿起地上的斧頭端詳了一番,喟然感嘆道:「是把稱手的兵器,可惜上面沾的都是我們羽國好男兒的血。」
趙武雙眼猛地睜大,他終於明白了,嗚咽著說出兩個字:「原來……」
老頭一邊轉動著手中的斧頭,一邊自言自語,像是解釋給趙武和北虎聽的,又像是對自己說的:「三日前,嵐城戰敗,我的兒子、孫子都死在了戰場上。」
「小武,你可知你外婆臨死時交代過,不要讓我們的兒孫去當兵?可身為男兒郎,保家衛國是理所應當的,我又怎會攔著他們?只可惜我這老骨頭不中用啊,否則我也定會跟著上戰場,嵐城是羽國的最後一道防線,嵐城敗,也就意味著羽國敗……他們,終究沒能守住……」
說罷,老頭的眼中溢出一行濁淚:「我兒說過,衛國有一名大將,善用斧頭奪命,今日碰見,我一眼便認出了。親人死絕,國破城毀,我這條老命本來就不打算苟活了,不承想會在今日遇到你們,或許這就是天意吧。」
「小武,外公對你說句對不起,你母親早在信里告知我,你在衛國軍中服役,既然上了戰場,那我們就是敵人了,莫要怪外公,若有冤讎,黃泉之下再找外公報吧,外公很快就來……」
也不知趙武有沒有聽完老頭這一番話,身體經歷了劇烈的抽搐後,他終於在痛苦中閉上了眼睛。
老頭一步一步朝北虎走去,在還剩最後一口氣,變得驚恐萬狀的北虎面前,如同劈柴般乾脆利落揮下了斧頭——
「衛國將軍的人頭我就此拿下,用來祭奠我嵐城的萬千英魂!」
·
「咳咳——」韓拾一經歷完這驚心動魄的場面,返回自己身體很快便有了意識。他下意識趕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覺自己觸到了一片冰冷。
他在北虎的身體裡,感受到了北虎死前最後一刻的恐懼,還有那把斧子斬斷他脖子時的痛感。
這是韓拾一這輩子,頭一次這麼近距離直面死亡。
「你回來了?」小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依然站在原先的位置,手下一個藍色的法印正在運轉。小孟氣息有些虛弱,她問韓拾一:「銀瀝上神呢?」
銀瀝……對了,老頭還沒斷氣,銀瀝的靈魂還在他的體內!
斧頭鬼和無頭鬼正坐在自己對面,韓拾一轉頭看向身形枯瘦的老頭,答道:「他也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