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长的冷漠明确地传达着会议精神:人不行别怪路不平;真正的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张典被她看得泄了气,小心翼翼地往上指了指,压低声音:“领导,您要是见到‘上头’那位,能不能替我问问,祂到底为什么这么安排啊?姜煦这人身上是不是有bug?”
天使长往后靠在椅背上:“我见不到。”
“什么?”
“如果把整个世界想象成一个极度复杂的游戏,人类是玩家,你们是管理员。我呢,也只不过是高级管理员,比你们的权限高一点,但依然只是个管理员,见不到‘创造者’。”
张典下意识瞟了归梵一眼,对方无动于衷。
“况且……”天使长顿了顿,“‘祂’可不会安排这种小事。”
“啊?”张典皱起眉,“真的吗?”
“还记得天堂的三大守则吗?”天使长伸出手指,“第一,不能干涉人类的生死;第二,不能让人类察觉并证实其他规则体系的存在;第三,不能告知人类未来的讯息。我们只是记录者,只有在特定‘项目’运行期间,才能进行极小范围的干涉。‘神’也是一样,并不会插手世界的运转。姜煦的故事,是他和周围的人类自己选择、共同创造的。”
张典皱着眉,似乎并不满足于这个过于宏观的解释。
“行了,我的时间到了。”天使长站起身,最后瞪了他们两人一眼,那眼神足以让任何形式的生命体毛骨悚然,“中期报告的时候,如果你们的绩效还垫底,都给我小心点。”
归梵脸上是彻底的木然。
张典脸上是极度尊重但其实同等程度的木然。
死都死了,还能把我咋的。
训话之后,天使长像来时一样迅速消失了。卡座里的空气瞬间恢复了流动。
张典伸了个懒腰,脸上又挂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唉,加班还要开会,真要命,”他转向归梵,“你下面打算干什……人呢?!”
他往前一望,归梵已经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融入了外面熙攘的人流。
张典翻了个白眼,匆匆追了出去。“你这人真是话缩力太强了……你要去哪啊?”
他跟着归梵走了一会儿,明白了对方的目的地——雁城颇负盛名的旧书市场。
“诶呦,看不出来,你还挺热爱学习,”张典悠然环顾四周,“跟我分别了,还想着自学中文呢?”
归梵以每家店三秒的速度,飞速扫视书籍,就像扫描仪一样。张典好奇地在一旁探头探脑,阻碍他的行动:“你在找什么?”
归梵寻找未果,叹了口气:“一本绝版书。”
张典啧啧嫌弃:“你不会上网去搜……哦我忘了,你不会。”
他一脸“今天有空,屈尊帮帮你”的表情,打开手机:“说吧,叫什么名字?”
归梵说:“《我一辈子写不出来的诗》,扉页还要有作者签名。”
张典打字的手指停住了:“什么?”
归梵知道他绝对听清楚了,忍了忍,又说了一遍。
“哎呀,”张典说,“不巧了,网上也找不到。”
归梵继续往前走,张典抬手一拦:“不过算你走运,我正好有这本书,还附送签名。”
归梵望着他,目光透着怀疑。
“这本书,”张典说,“就是我写的。”
他停住话头,等待归梵露出惊叹的表情。
归梵说:“封面上写的作者是张承渊。”
“那就是我!”张典瞪着他,“我字伯言号承渊别称澹斋居士,你什么时候能记住我的名字!这是我上次休假的时候闲着无聊写的,我还特意……”
“谢谢,”归梵说,“什么时候能把书给我?”
张典眯起细长的眼睛,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欣赏了一会儿归梵隐忍不发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谢就不用了,答应我一个要求。”他说,“你对门应该会来新邻居了,帮我照顾一下。”
“新邻居?”
张典不答,扭过头,指着远处高呼:“这不是花卉市场吗?咱们去那儿看看以前的工作对象!”
归梵的问题被打断,不过他也不是追根究底的性格,轻轻将这个话题抛下,走进了花卉市场。
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归梵时不时就停下脚步,挑选一两盆,等到出口,已经是身负重担:常春藤、绿萝、三角梅、龟背竹,还有各种蕨类和观叶植物。
张典从一盆巨大的琴叶榕后面探出头:“你打算把阳台搞成亚马逊雨林吗?”
归梵不言,只是突然停下了脚步。张典正说得起劲,差点撞到他背上。“怎么?看到什么稀有品种了?”他偏过头,顺着归梵的目光看去。
是山荷叶。
硕大、圆润的叶片上,茎秆高高挺起,顶端簇拥着几朵白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