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人类是会思考的芦苇』,就是帕斯卡说的吗?」美树问。
「没错,他是十七世纪的哲学家、数学家、宗教家……头衔多得令人眼花缭乱,但三十九岁就离世了。」
「人类终会死亡。」千叶淡淡重复一遍。这句重要却陈腐的话,他说得洋洋得意,我不禁有些不快。真不晓得他是如何看待我女儿的死亡。
「『人类没有排除死亡、不幸与无知的能力。为了幸福的生活,只好学会遗忘。』」我也回以帕斯卡的名言,但并非刻意与千叶对抗,只是一时兴起。「要获得幸福,就不能思索何谓死亡。」
「真是一针见血。」千叶难得露出佩服的神情。
「世上所有一针见血的名言,搞不好都是出自帕斯卡之口。」美树擦拭眼角,颤声道。
「不晓得是谁的名言,推给帕斯卡的《思想录》多半不会有错。」我说。
美树一听,笑意更浓。
「如何?眼泪停了吗?」千叶一问,我往脸颊一抹。「还有一点,不过不要紧。」
「应该替眼睛装个雨刷。」千叶说得煞有其事。我和美树不由得面面相觑。多亏千叶种种牛头不对马嘴的发言,我们才没陷入阴郁的悲伤情绪中。
「听说,婴儿想睡时也会哭泣。那只是在传达想睡的心情。」
「想睡就睡,何必哭泣?」
「是啊。」我深深点头,美树也不禁微笑。「这是所有父母的心声。想睡就睡,何必给父母添麻烦?」
脑海浮现菜摘幼时因无法入眠而哭泣的模样,我拼命压抑激动的情绪。
好想在眼睛上装雨刷。
呼唤「雪利」的歌声回响在车内,我愣愣听着可爱的男假音。
抵达饭店后,我将车子开下一条平缓的斜坡,进入地下停车场。「我们来用餐。」我这么告诉穿制服的服务生,他丝毫没有起疑,立刻引导我们停车。当然,他没对我们进行搜身。我们登上楼梯,来到大厅。此时还不到中午,柜台前站着不少等待办退房手续的客人。
「你没再流泪了。」千叶注视着我,一脸正经。
「你这么认真观察我,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我说出这句话时,千叶似乎已对我失去兴趣。他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环顾四周。沙发上坐着几组携带大小行李的旅客及穿西装的男人,我忐忑不安,害怕被认出长相。常上电视的那段时期,经常会有陌生人向我攀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