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律师吗?」本城问。
我一愣,不明白本城的意思,旋即恍悟他指的是千叶。他看千叶跟随在我们身旁,毫不畏惧、昂首阔步地踏进房里,难免会起疑。我们与千叶的关系,本城肯定非常在意。仔细想想,本城的推测确实合理。我不清楚律师是否常与客户一起行动,但毕竟不无可能。当然,千叶不是律师。
或许我应该告诉本城:「千叶先生的弟弟不堪你的欺辱自杀身亡。他对你心怀怨恨,所以今天和我们一起来见你。」不过,我很清楚本城不会感到丝毫愧疚,何况我也不太相信千叶真的是要替弟弟报仇。
「律师?」千叶有些困惑。
「能不能给我一张名片?」记者要求。
「这次没有。」
「这次?」
「曾经有过。当初还是用毛笔写的。」
「毛笔?」
「拿毛笔写在和纸(注:日本以传统工法制成的纸张,纸质较轻薄柔嫩,多用来作昼或写书法。)上。可是,往昔的名片并非见面时交给对方,而是在登门拜访时,若不巧对方不在,才请家人转交。」
「和纸?你在说哪个时代的事情?」记者粗声粗气地应道,显然心中的疑惑转化为愤怒。我不禁想调侃对方,会慌张、动怒表示道行不够深,就跟去年我们夫妇一样。悲伤、愤懑及困惑,导致情绪完全失控。我非常清楚,一旦陷入这种状况,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恕我失礼,为何你在室内戴手套?」本城崇若无其事地问。我原本不明白他怎会在这种小地方钻牛角尖,转念一想,他或许是担心千叶打算使用暴力,才戴手套以免留下指纹。本城实在机灵,任何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我不禁感到佩服。
「手套最好别脱。」千叶望着双手。他没正面回答本城崇,记者立刻紧咬不放:「『最好别脱』是什么意思?手套里是不是暗藏玄机?」
对拒绝发言或说话吞吞吐吐的人穷追猛打,是记者的拿手好戏。他们总是打着「你有义务解释清楚」的口号,但我不由得怀疑,究竟谁有这种义务?而记者有什么权利提出这种要求?
「请脱掉手套。」记者厉声道。
谁都有不想说、不想表达、不想被他人知道的一面。我实在无法理解,硬将这些事物摊在阳光下,到底有何意义?如果千叶是戴手套遮掩巨大的烫伤痕迹,记者会有何反应?「强迫你取下手套,非常抱歉。」要是他诚心道歉,或许还算有救;「既然是这么回事,你怎么不早讲?」要是他推卸责任,就无可救药了。这意味着他永远站在攻击的立场,不允许对方反驳或反击。即使犯错,也会将责任推到对方身上。当初他们怀疑我们夫妇是凶手时,这种情况特别明显。他们先是强迫我解释,接着又指责我的说法不合理,甚至认定我是凶手。等确认我不是凶手,他们却改口:「既然是清白的,干嘛不一开始就讲清楚。」连菜摘死于具有麻痹效果的生物硷毒素一事,也成为他们推托的借口。「山野边先生,你在作品里提到相同的毒药,怀疑你是合情合理。」就像这样,他们说得仿佛一切都是我的错。
